翌日,十鸢到湖边乘船时又碰上先前那名船夫,那船夫见了她直招手示意让她上船。

十鸢上船后坐进了船舱,船只朝着洞穴另一头驶去,待船只平稳游行,船夫揣着怀里的碎银进舱。

他将碎银子放到十鸢跟前,闲聊家常般:“你昨天这银子给多了咧,俺这可是正经生意呐,贪财要不得,要不得。”

他语调十八弯,十鸢视线也跟着游移,她余光瞥见炕几下封存的几根新烛,自嘲一笑。

现如今她居然在为钱发愁。

想她当初随了师父后便不愁吃穿,出山后与师兄行侠仗义也受了不少恩惠,更遑论建立听雨楼后,若是在商界,她也可说得上家财万贯了,哪想一朝回到解放前。

她思绪纷飞,掌心陡然传来一阵搔痒,她回神,见船夫正拉着她的手,指腹还在她掌心来回抚摸。

她眉眼间染上怒气,一掌打向船夫肩头,船夫措不及防,捂着肩膀“哎哟”一声向后倒下。

船身几经摇晃,十鸢却是坐的端正。

船夫跌跌撞撞爬起坐稳,嘴里没好气骂道:“君子动口不动手,这钱你不要了,说好给你看手相算俺回报你,怎么还打人呢!”

“我不是君子。”十鸢一头雾水,但很快想明白刚才她错过了什么,她斜眼看揉肩的船夫,“你还会看手相?看出什么了?”

船夫哼声不满:“若不是这世道骗子太多,俺这门手艺可是得声名大噪。”

他瞪眼十鸢,报复似的回答:“俺看出你有烂桃花,要死要活的那种嘞!”

“我看你也是骗子。”十鸢只当他胡闹,径自出了船舱。

没过多久,船夫也出了船舱,默默去到船尾划桨,等靠了岸,十鸢又多给了钱让他去看大夫,船夫这回一点也不客气,“噌”一下夺过藏进怀中。

十鸢摇头轻笑,随着岸上人流隐入烟火。

她漫无目的在街上闲逛,偶有孩童从她身前嬉闹而过,她走了许久,突然拐进一个巷口,她背靠斑驳灰墙,巷口堆放的杂物遮掩住她身形,浅色眸瞳里倒影出外边来来往往的人群,直到一个黑色身影掠过,她才从巷口一侧的墙面翻身而过,到了另一头。

她顺着记忆中的路线行走,到了一座房屋前,看着与平头百姓的房子没什么区别。

她扣响大门,很快便有人来开门并带着她往里走,十鸢轻车熟路,带路人不知何时早已退下。

院中杂草丛生,明显已经久不住人,但从外头看,一切都那么如常。

脚步停在一间屋前,十鸢听到里头有倒茶水的声响,推门而入间,水声戛然而止。

她停在门口,侧头循声望去,只见屋内正中央坐着一名身材瘦削的男子,他一身鸦青色衣袍,袍角略有磨损,显然不是上好布料并且穿了很久。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是一张带着面具的脸,面具遮住他上半张脸,面具后一双丹凤眼带了几分笑意,却不达眼底,他修长的手指轻执杯盏,淡淡抿了一口,后朝着对面的空位晃了晃杯盏,薄唇轻启:“玄月,我一直在等你。”

十鸢透过雪白的薄纱对上他投来的目光,都是一样的无情,只不过就算隔着一层纱,十鸢也能感受到他眼中盖不住的狠厉与不甘。

那是一种反抗的意味。

她坐下,眼底映入一只布满细痕的手,手中握着一盏青色瓷杯推送至她面前。

十鸢冷冷开口:“又是写信又是让人‘请’我,我能不来?”

面具男轻笑:“我早就说他们跟不住你。”

“明人不说暗话,找我什么事?”

“想请你帮我除个人。”

“什么人?”

“他。”面具男从袖口掏出一张卷曲的宣纸展开,轻点上方繁复的黑色线条。

十鸢四指滑过,将宣纸带到跟前,着手撩开一袍纱角扩充视野。

是一幅她极其熟悉的画像。

十鸢照例询问:“什么底细?”

“淮州商贾,犯了事的仇家。”

“哐当——”谈话被打断。

屋外起风了,陡然间吹翻院中的破铜烂铁。

风从窗角的缝隙灌入,十鸢轻抬指尖,任由画像被吹走,没了庇护,即使一点动静也能颠覆这轻薄的宣纸。

画像在空中打了个旋儿,飘然落地,滑到了面具男脚边,他面色紧绷,满眼怒意却隐忍不发。

十鸢瞧他低垂的神色,嗤笑道:“你当我听雨楼上百号人吃干饭的吗?朝都满城百姓相送,一朝摄政王灰溜溜被赶出城,夹着尾巴缩回北郡,恐怕整个大楚都在看笑话。”

十鸢收起笑腔,语调一转,带着丝压迫:“千生,你跟我打马虎眼,活得不耐烦了?一年前那笔交易,我,故意搞砸的,不守我的规矩,我没宰了你小子,让你得寸进尺还敢到我面前蒙我!”

一个两个的都来坏她的规矩。

屋内沉默散开,屋外的风一茬接一茬。

片刻后,千生扶稳脸上的面具,弯腰捡起那画像,在十鸢看不到的短暂瞬间,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当重新面对十鸢时,他又仿佛无所畏惧:“规矩有人立,就有人破,玄月你何不做这第一人?不错,我要你杀的就是当初的摄政王,如今的定北王。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相信,一切不能打动人心的原由无外乎是给得不够,多少钱,你开价,我满足。”

有钱能使鬼推磨,刀尖舔血,要的就是胆量。

十鸢斩钉截铁道:“十万。”

千生毫不犹豫:“没问题。”

“我说的是——黄金,十万两黄金。”

千生犹豫了。

十鸢毫不意外,这世上有几人能像那病美人一样,拿十万两黄金往她跟前送。

“他可是个大麻烦,杀了定北王,我可免不了一阵追杀,你若是给不起,那就找别人去。”

十鸢作势要走,千生见她马上要跨出门,终于坐不住了。

他急忙喊:“可以,就十万两黄金,定北王身体羸弱,已是强弩之末,从淮州下手,到北郡前都是你的时间,死法不限,只要别让他活着踏进北郡。”

十鸢不耐烦:“废话真多,这活我接了,准备好钱,然后,等消息吧。”

“等等!“千生撑桌而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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