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曦引着司机开车过来的时候,瞥见树下两个纤长的人影。
许汐言一条腿曲起,靠着树干,永远是那般漫不经心的模样,戴着口罩腮帮子微动,看上去在嚼口香糖。闻染独自站在路边,一脸警惕。
望见车开过来,对着副驾的陈曦挥挥手。
拉开车门掌住,回头叫许汐言:“进去。”
陈曦在副驾偷笑。
许汐言这人,真的很难管的,在国外自由惯了,陈曦跟在她身边,成天担惊受怕她被人认出来。
现在,呵呵!
许汐言钻进后排,瞥陈曦一眼。
陈曦就不笑了,故意扭头去看窗外。
等闻染也上车坐好后,车子平稳驶出。
闻染坐得端正,直挺挺的。许汐言扭头看她,她察觉了,抿一下唇,不看许汐言。
许汐言好似笑了,也可能只是呼吸的顿滞,接着闻染感觉指尖一阵温热。
是许汐言覆上了她的手。
她故作镇定望着前方。
许汐言的手指那样纤柔,却有力,温热的,缠进她指间。
然后轻轻拉她一下,示意她可以靠住自己的肩。
闻染不依她。干嘛呀,司机和陈曦还在前排呢。
许汐言“呵”一声,略带不满的,闻染忖着她是否生气的时候,下一秒,她的头靠过来,抵住闻染的颈窝。
闻染心里一跳。
许汐言头顶毛绒绒的,不那么听话的调皮发丝扫在闻染颈间,痒痒的。
闻染轻声问:“你干嘛呀?”
许汐言低低地:“嗯。”不是尾音上挑的反问,就是“嗯”一声,算是作答。
闻染也不知怎么就被戳中了心思。许汐言对两人关系的笃定,好像就藏在这一声“嗯”里,无需过多解释,也不介意他人看见。
她喜欢闻染喜欢得天经地义,顺理成章。
她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酒味,不难闻,反而很清新。靠了一会儿,闻染垂下眼尾去瞧她的脸,以为她睡着了。
她眼皮的确耷着,却没睡,眼神垂沉的望着窗外。
窗户先前被她揿开条细缝,夜风灌进来,霓虹灌进来,许汐言抬起一只手,对着窗口,手指微微张开。
闻染不知她在做什么,刚要问她是不是喝多了。
却听她在很低很低的哼一首歌。
旋律被风吹散,闻染头往她那边偏了偏,却依然听不清她在唱什么。只觉得
那是一首很哀伤的歌,闻染对着许汐言的指缝往窗外看去,风滤过指间,霓虹滤过指间,不知化为什么颜色的雨,落在许汐言脸上。
闻染说:“许汐言,你喝多了。”
许汐言笑一声,手垂下来。
闻染想了想,一只手臂打横,圈在她颈间,拥住她。
许汐言的手复又抬起,搭在闻染的手臂上。
一点点往上攀,顺着闻染的手臂,勾住闻染的脖子。
微仰起下巴,靠在闻染肩头仰起面孔看她。
闻染定定的望了前方一会儿,司机认真开车,陈曦望着窗外。
闻染心想:管她的。
低下头来,吻上许汐言的唇。
这是她第二次感觉许汐言需要她。第一次是在那个台风天,许汐言的母亲来拜访之后,陈曦瞧出许汐言情绪不对,自作主张把闻染找了过去。
闻染走进那背后铺开整条江水的五星酒店套房,那样灰沉的天,只燃一盏昏暗的落地灯,许汐言坐在窗边的一张单人沙发里,望着她笑。
那时闻染心里无端想起一句古诗:「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
许汐言像一阵蔷薇颜色的风,像烟花,像琉璃。闻染忽然觉得,许汐言方才伸出手,是因为这世界原来在许汐言眼中,本来就是一片片的。
可一片片的其实不是这世界,而是许汐言自己。
窗口灌进的风好似要把许汐言一片片的吹散去了,闻染一只手摁在许汐言肩头,好似要在这一阵风中护住许汐言。
许汐言大抵没想过闻染会伸舌头。
这个表面文静的姑娘,每每都会做她意想不到之事。
这是她们表白心迹后第一次接吻,闻染探出舌头,钻入她温热的唇,勾住她,缠得很深。大概碍于前排的司机和陈曦,这个吻却又是静静的,没发出任何一点声响。
像年代久远的电影默片里,截出的一帧镜头。
世界是黑白的,她们是彩色的。
又或者,世界是彩色的,她们是载满了回忆的黑白。
陈曦在副驾端着副“非礼勿视”的外表,却实在没忍住偷看的心。
然后掏出手机,低头打字,发消息给自己朋友:【我弯了。】
朋友:【???】
陈曦:【你明年夏天点的那盘蚊香可能就是我。】
******
车开到闻染家楼下,陈曦赶紧下车来替她们拉开车门。
许汐言跟陈曦说:“你下班吧。”
陈曦知道许汐言今晚肯定不会从闻染家离开了这在她意料之中:“好的言言姐。”
想不到许汐言又道:“接着放几天假。”
陈曦怔了下。
“三天吧。”许汐言忖度着说:“不五天。算了还是一周吧。”
陈曦的双眼越睁越大。
许汐言每每结束一场重要的演出后是会给自己放几天假但这七天都没打算出闻染家门的口吻是怎么回事?
许汐言冲陈曦挑了挑唇:“就这样晚安。”
陈曦看了许汐言身边的闻染一眼闻染抬头望着天边月好似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
“对了言言姐。”
“嗯?”
“酒店的Bocuse主厨想问你今早那顿定制早午餐的味道如何?”
“还可以。”
“好嘞那我去给他回话。”陈曦说完就遁了。
许汐言叫闻染:“我们上楼。”
闻染盯她一眼。
许汐言:……?
许汐言酒量颇好自然不算喝醉但她今晚心情好稍微的有点喝多了
两人回到家换鞋。
许汐言先是走到餐桌边一手掌根撑住桌沿f1走过来绕着她小腿。她的站姿总是随意中透着绰约腰肢微微扭着浓密卷发尽数自一边肩头垂落:“我饿了。”
她的嗓音本就透着暗一句正常的话被她说得太欲听得人心猿意马。
闻染瞧着却镇定:“喔。”
许汐言点点那盒黄鱼年糕:“你妈妈烧的?我能吃么?”
“不能。”闻染走过来把那盒菜塞进冰箱砰一声关上门。
动作干脆利落到许汐言都愣了下。
等等许汐言依稀想起了什么……
还未等她开口闻染走到她背后来。
站得很近贴住她的背。
闻染瘦整个人的身体很纤薄反衬得面前温软更加明显蹭着许汐言的脊骨。许汐言一手撑着桌沿站着能嗅见闻染身上一种宁静温馨的香味。
让人想起闻染那微微起球的棉质睡衣。
和每每躺在床上耳根通红的模样。
但现下显然不是闻染用小猫一样的声音唤她“阿言”、让她给自己一个痛快的时候。闻染贴在她背后卡其色棉布裤的质感贴着她的腿。
许
汐言这条裙子着实太短了些
闻染的手贴过来。
许汐言阖了阖眼才发现闻染是在寻她腿内侧那颗浅棕的小痣。
一下一下轻柔抚过。
闻染的手势太有耐心了像调律。是许汐言忍不住先唤了她声:“闻染。”
她不停许汐言转过身来她扶着许汐言的腰抱不动许汐言只是往上提示意许汐言坐上桌沿。
这样她才好站进许汐言的腿之间许汐言一手搭在她腰上一手支在身后稳住的是她们两人的重心。闻染只记得这个吻很急许汐言一两丝调皮的发丝钻进她们的唇齿间可她们谁都没来得及拉出来。
跟车后排那个静谧的吻不一样她们吻得发出各种细碎声响充斥在这间小小的屋子里。
f1大概听不懂了绕着闻染的腿来回来去的走仰起头来喵喵叫。
闻染脚踝痒得心里躁起来心想f1怎么还不去睡觉。
她一边吻许汐言一边拿脚背轻轻搡f1。
f1不为所动继续绕着她的腿打圈。
闻染不得已停下来:“这样不行。”
许汐言晃着肩笑。
闻染看得有些呆。许汐言不知用什么牌子唇膏着色力好极了她们这样激烈的接吻却只恰到好处的剥脱一点其余更深的嵌进唇纹性感得过分。
闻染这才发现她把许汐言的唇吮得有些肿。
许汐言的手搭了下她的肩:“我先去洗澡。”
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穿闻染那件洗得宽大的白T头发湿着在肩头晕出水痕瞧闻染一眼没说话往卧室里去了。
闻染去洗澡背着高三时那些要了她命的数学公式。
她也不知自己为什么要背这个。
洗完澡回卧室刚要推开门f1又跟过来。
她背对着门低声跟f1说:“我们是在打架打架你明白吗?你在街头流浪那段时间跟其他小猫打过架吗?就是那样没什么值得好奇的。”
说完飞速钻进房里关上门。
许汐言靠在床头假寐闻染背对着她吹头发。
然后叫她:“许汐言你头发都没吹干。”
许汐言这人没什么耐心头发总是吹到五六成干半干不湿的垂在肩头。闻染拿着吹风过去插在床头叫她:“你坐好。”
许汐言直起腰。
闻染站在她身前手指插进她浓密发间
来回拨弄着。
不经意间触到许汐言的耳朵被吹风吹得发烫。
她捏了下又揉了下。女人的耳朵手感真好像一团软玉难怪许汐言总喜欢捏她耳朵。
即便是在吹风声间她也能听到许汐言的呼吸有一些变形。
许汐言问:“你不想亲一下吗?”
她关了吹风放下钻进许汐言犹然潮湿的长发间去吻许汐言的耳朵。温热的潮气像海面上的雾扑着她的唇。
重心就是这样失去的。
这是她第一次在她小小的单人床上俯看许汐言。
她很耐心这是她作为调律师磨练出的职业道德。她一点点耐心的吻下去尤其是对许汐言腿上那颗浅棕的小痣。
仰起面孔跟许汐言说:“知道我为什么总爱吻这颗痣吗?”
许汐言气息有些碎:“嗯?”
“我见你的第一面那次钢琴比赛我借你丝袜陪你在后台换衣服。你躲在储物柜的门背后居然也不回避我就那样换那时我看到你”闻染说着顿了下:“一双腿很直很白比同龄人要成熟的多。”
“还有你的腿内侧有一颗浅棕色的小痣。”
她喃喃诉说自己十年来的觊觎幻想痴狂。
到现在她都可以说了。
许汐言:“所以是从我们见的第一面开始。”
“是。”
许汐言气息不稳的笑:“闻染你这人够能装的。”
装得那样文静装得那样乖。
然而当这件事真正要发生以前闻染停下动作。
许汐言:“怎么了?”
那时闻染俯看着她窄窄一张单人床像独木舟一样托住她俩。闻染先前的动作十分大胆包括从床头取出那小小盒子撕开后低头看了眼自己手指的眼神也十分野令许汐言心跳了下。
可这时她另一手轻抚了下许汐言额角的发丝用很轻的声音问:“许汐言你爱我吗?”
床头昏黄一盏小灯的灯光洒落在她脸上。
许汐言忽然就明白了闻染以前为什么从不碰她。
就像闻染自己说的闻染对她要么全要要么什么都不要。
若她不爱闻染闻染要她这具身体又有何用。
那些她曾以为是欲望的时刻其实不是闻染的眼神在说那其实是爱。
她搂着闻染。
“爱”这个字对她来说很陌生
在她对
闻染表白的时候,她以郑重语气对闻染说出这三个字,这对她来说不容易,几乎在生死边缘走过几遭才能突破心魔。
她松了一口气,觉得终于让闻染明白了自己的心迹,这以后,她觉得自己大抵很难再把这三个字宣之于口了。
可这时,她望着闻染在灯光下闪烁的眼眸。
用与闻染同样轻的语气,轻而郑重的叫:“阿染。
闻染的眼底其实是从这时就开始沁出水光了。
许汐言温柔的说:“我爱你,我很爱你。
闻染哭了。
她没想过这件事发生的时候她会哭,可她的确哭了。她的哭和她的进入这两件事是同时发生的,这让她显得既温柔,又野性。就像许汐言眼里的她,既安宁,又有着最为极致的灵魂。
她的风格跟许汐言不一样,她有着顶级调律师最引以为傲的耐心,足以让全世界最傲慢的钢琴家,对她闪烁着眼底潋滟的水光:“阿染,求你。
她轻轻的吻一吻许汐言:“再说一次。
于是她终于知道,全世界最傲慢的钢琴家,本身也是一架钢琴,任她弹奏,喉咙里的音节是随她节奏的音符,高低起落。
闻染的眼泪裹进面颊沁出的汗里:“再来一次,好吗?
十年了,闻染想,她或许值得上这次肆意妄为。
她以十年的耐心,终于完完全全的拥有了许汐言。
拥有她的身体。也拥有她的灵魂。
******
外面下起雨来了,像闻染终于酣畅的眼泪。
结束以后,她给许汐言拿纸,许汐言也要给她拿纸,?*?让她擦眼泪。这场景着实有些奇怪,许汐言忍不住笑起来,她也笑。
许汐言去洗手间清理许久,回到卧室时,看在闻染站在窗边。
她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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