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惩戒

凉王紧了紧攥着拳头，也不知是领口被攥得太紧，还是凉王气势太盛，青琅竟有种喘不上气的感觉。

她狠命地扳着凉王的拳头：“放开我！”

萧珩倒也不恼，顺势松开了拳头，对着青琅蹲了下来，捏起她的下巴，迫她直视着他。

“燕国世子？未来国君？嘴可真硬……那丫环的命，不要了？”

“放手……”捏着她的手指骨节分明，只微微用力，却已经好像要把下颌骨掐断，青琅痛得眼泪几乎上涌。

“哼。”萧珩轻蔑地哧了一声，对着躺在一旁的紫昭向小侍卫抬了抬下巴，“拖去埋了！”

“不可！”柳青琅顾不得下颌还捏在凉王手里，一把抓住紫昭的裙带，任凭小侍卫怎么拉扯也不放手。

九泉之下，姐妹们等着她回去昭雪，燕国的万千百姓，还等着她带回阵法，击退凉国，而紫昭，是她在这片土地上的唯一助力，没有她，完成任务的希望更是渺茫。

即便撇开这些不谈，紫昭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孩子，怎么能凭他萧珩一念就杀了！

“这燕奴终究还是有不淡定的时候，”凉王看着青琅气得颤抖的嘴唇，心中思忖：“远赴他乡，只带个半大的女侍，还如此宝贝，怕是相好的。”

“本王，还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萧珩冷冷地望着她，平静的话语中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他慢悠悠地一边说着，一边饶有兴趣地看着青琅脸上的愤怒，好像猎人欣赏到手的猎物。

青琅认命似的阖了眼睛，终是俯下了身，咬牙切齿道：“刘怡……是您的奴，恳求主上……饶过紫昭。”

“晚了！”凉王的唇角爬上一丝笑容，似乎对她痛苦的样子很是满意，但他显然没有玩够，执意命令侍卫将紫昭拖走。

恐惧袭上青琅的心头，浣衣局姐妹惨死的画面如同过电影一般回放着，仿佛提醒着她，凉王不是吓唬她，在这个吃人的时代，人命如草芥，凉王想要弄死他的丫环，就如同踩死蚂蚁那么简单。

眼见小侍卫就要将人拖走，青琅挣脱凉王的钳制，扑在紫昭身上，狠狠瞪着萧珩，极力压制着声线中的颤抖：“敢问主君，燕世子来凉第一日，贴身丫环就被赐死，世人将如何看待您的容人之量，您就不怕万民哗然吗！”

萧珩双眉一挑，沉吟片刻……这小世子倒是聪明，懂得软硬兼施。

他挥了挥手，侍卫放开了紫昭。

“她只是被点了穴。”

“只是点穴？”柳青琅瞬间滞住

“这混蛋……耍我……”青琅压着胸中的火气怒视萧珩：“你确定，紫昭没事了？”

萧珩也不答话，只是沉默地挥挥手，小侍卫会意地探手向紫昭肩头一点，躺在地上的人立时有了动静，青琅赶忙凑近，查看她的气息，又仔细看了瞳孔，这才放下心来。

凉王瞟了瞟地上二人，举步离开，小侍卫紧跟其后。

三五步之后，他脚下停了停，冷冷丢下一句：“孤劝你们，谨言慎行，下次，就没那么便宜了……”

承华殿外。

月色下，两个身影对坐而酌，其中一个是萧珩，还有一位，身披白袍，看起来是个谋士。

白衣人眉眼淡然，言语徐徐，嘴角始终挂着浅笑，颇有些仙风道骨，萧珩与他对坐，看起来也好似通然许多，眉间的褶皱都平缓了起来。

“先生。”凉王举杯示意，随即饮尽杯中物，那白衣人也跟着一饮而尽。

凉王看着白衣人为二人再斟满酒杯，不急着饮下，手中把玩着杯盏，略显疲态。

“刘怡同本王想的，倒是不同。”

“哦？”白衣人举杯与凉王的杯盏轻轻碰了，送入唇边玩味地抿了一口：“如何不同？”

凉王放下酒盏，“本王命他冒雨夜行，他受下了，以他那相好丫环的命相迫，也忍下了，虽愤恨至极，却始终未行忤逆之实。”萧珩说着，手指捏紧了杯沿，指节用力到几乎发白。

“照此下去，要抓住他的把柄，难。”

白衣人面色如常：“主君怎知，刘怡就真如传闻中那般无能呢。”

“不急，本王也想看看，他能忍辱到何种程度，”凉王起身，仰头望向天边，那里挂着一轮皎洁的明月，正由密云之后微微显出光亮来：“若不是顾及燕都数万百姓，就燕王廷那帮废物，孤早该让他们谢幕了，不在这一时半会儿。”

一张简陋的榻上，昏迷了多时的紫昭渐渐苏醒，床榻旁边立着一盏破漏的烛台，其上点着半只蜡烛，烛火微微跳动，照亮了空空如也的屋舍。

青琅端着一碗米粥进了屋：“紫昭，你总算醒了，我们已安置了，这里便是我们在凉宫的家。”

紫昭接过米粥，抬眼看见青琅红肿的下颌，吓了一跳：“凉王那畜生，怎敢动你？”

柳青琅苦笑着将事情经过讲了，紫昭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紧紧握着青琅的手：“若不是姑娘舍命救我，属下就死在今日了，害姑娘受如此羞辱，都是紫昭的错。”

青琅安慰似地轻轻拍了拍紫昭的手背：“不必在意，他未敢把我怎么样，但你切不可再喊我姑娘了，今日一见，方知凉王狡诈，不好对付，难保不在我们住处周围埋下眼线，一旦身份戳穿，我们都活不成了。”

紫昭先前只知此行的任务是助柳青琅假扮世子，拿到大凉军队阵法注疏，但并不知青琅何许人也，有什么本事，如今青琅将二人从暴君刀下抢下来，还能虎口脱险，紫昭的佩服立时多了几分，加之青琅拼死救她性命，紫昭已真心将她视作主人。

二人的住处，仅算有个片瓦遮头，其余设施实在陈旧简陋。

院子里，蛛网连着蛛网，经年的枯叶将砖石地面遮蔽得没有任何空隙，桌椅零落，所谓的床榻，不过是个板子，莫说世子，就算是宫内的丫环小厮，也没有住在这等地方的。

青琅早有心理准备，并不在乎这些，见紫昭身子还虚着，她便自己动手，将枯叶扫走，灰尘擦拭干净，随身带着的铺盖在榻上铺设好，就连茶壶茶碗，也在桌上一一摆好，甚至还在院子里采了一把野花，插在了桌上原本残破的瓷瓶中。

没多久的功夫，小院渐渐现出原本模样，有了生活气息。

收拾停当，已过午夜。

这一日实在漫长，经历了整日的反复折腾，柳青琅太累了，倒头便沉沉睡去，直到迷迷糊糊地被人拎了起来。

“今天不是我值班，多睡一会儿！”她在睡梦中嘟嘟囔囔发着牢骚，突然觉得头顶好痛，睁眼一看，才发现正被人拉着头发往地上拖，这一下，彻底从梦里醒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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