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氏面馆内,天花板上的灯罩边缘锈迹斑斑。
年轻男人宽薄的掌心抵在灯罩顶端,长指慢慢旋转几圈后,锈蚀的螺纹终于发出“咔嗒”一声。
旧灯泡的钨丝断了,他换上新灯,暖黄的光晕散开的瞬间,与苹果绿的旧墙漆、店内的长条凳、90年代的海报融为一体。
灯光稳定后,男人收回手,随即握住梯侧,骨节分明的掌背,隐隐浮着青筋,他长腿轻轻一迈,落地时身形舒展。金山老爷子笑着递来干净毛巾:“真是辛苦您啦!今天是团膳日,还麻烦您来给我修灯!”
“顺手的事,”男人擦去指尖浮灰:“小罡不在,您找我,说明没拿我当外人。”
金山老爷满脸感动:“那当然啦!您可是我们最尊敬的村长,没有您,就没有盛夏村的今天!没有盛夏村,就没有金氏面馆......”
“......”男人笑着提醒,“咱们先开张?
“哦对对对!”金山抬手敲了敲脑壳。
门外,四人仪仗队拖着嗓子在喊:“金山老爷——”
“来啦来啦!”他急忙掀开门帘跑出去,外头空荡荡的,只有傻家四兄弟的仪仗队,每人身上挂着歪七扭八的演奏器材,累得都快垮了。
见到金山,傻北蔫巴巴地抱怨起来:“金山老爷!一个客人没有,还搞开业酬宾吗?”
“当然要搞!”金山满脸认真。
四兄弟都惦记着优子阿奶家的团膳,谁也不想留这儿吃拉面,在金山的坚持下,只好稀稀拉拉奏起来。
唢呐声、锣声、鼓声、二胡声响起,金山幻想的场面:锣鼓喧天,唢呐齐鸣!
现实场景:仪仗队面如死灰,二胡伤感,唢呐断气。
对面小餐馆的老板娘夺门而出:“别弹了!不吉利啊!”
说完,撒了把盐在地上。
四兄弟停下来,齐刷刷望向金山:“老爷,还继续吗?”
金山沉默半秒:“算啦,只是个仪式而已。”
“下面进入记者提问环节。”金山主动推进流程。
“哪儿有记者啊?” 四兄弟齐声问。
金山迅速整理了下领带。
老爷子今天特意穿了二十年前的中山装,扣子早扣不上了,他拼命吸起肚子,指着拿唢呐的:“傻东,你配合一下。”
随后他不知从哪儿变出个相机,郑重地递给祝眠生:“村长,麻烦您啦!”
祝眠生笑笑,举起相机。
傻东忍不住小声嘟囔:“金山老爷,下次能不能别找俺们帮您开业啦,虽然俺们姓傻,但俺们可不傻,俺四胞胎在盛夏村也是有传说滴!俺娘说啦,她生俺们的时候,村里东西南北的鸡都叫了,半夜把全村的人都吵醒了,后来给俺们取名东西南北……”
“让你采访我,不是叫你自我介绍。”说完这句,金山立刻把下巴收回来,肚子继续往里吸,脸色涨红,微笑看向祝眠生的镜头。
傻东哦了声:“那介绍啥?”
金山老爷憋着气,被绕进去了:“介绍我。”
“这个容易,”傻东张嘴就来:“金山老爷是盛夏村最最抠门的老板,让俺们开业助阵,一毛钱不给,只给打折券,还是9.9折的打折券,等于俺们吃九十九块钱的面,他还要赚九十!”
“大哥,”拿二胡的傻西捣了捣傻东:“是赚九十八!”
“七八五十九,八八六十四......”傻东掰着指头算起来。
傻南瞥了他哥一眼:“你那数学还是别采访了。”
傻北补刀:“这段播出去,咱家鸡都嫌丢人。”
“算了算了……”金山示意祝眠生把这段删掉,他抬起头,望着面馆的招牌,年迈的眼睛闪烁着熠熠雄光,仿佛某部港片里的大英雄:
“我等了三十年,就是要等一个机会,我要争一口气,不是想证明我了不起,我只是要告诉人家,我失去的东西,我一定能拿回来!”
“今日,我金氏面馆重新开张!”他昂起布满皱纹的脸,掷地有声:“就算只有一个客人,我也要让他知道,这是传承三代的百年老字号!只要凭我的恒心,总有那么一天,客人们会陆陆续续都回来的!”
再转头,四胞胎已经陆陆续续跑远了。
面馆前,空空如也。
除了祝眠生。
金山难掩落寞,尴尬地笑笑,他拍拍祝眠生的肩:“时候不早了,您也快去团膳吧!”
说完,他独自回到店里。
暖黄灯光照着旧墙。墙上挂着祖孙三人的合照,同样的发型,同样的衣服,同样严肃又认真的笑容。
店中最显眼的位置,摆着“老字号店铺金牌传承人”的奖杯,后头贴着《英雄本色》的电影海报。
“无论外界再怎么不看好,也不能向命运低头!”这是当年父亲,对他说过的话。
正出着神,店门“吱呀”被推开了。
金山从恍惚中抬头。
一个六岁的小男孩呆呆地站在店里。
再小的顾客也是顾客啊!
金山老爷立刻收起愁容,笑容满面地迎上去:“欢迎光临!我是金氏拉面第三代传承人金山!请问有什么能为您服务?”
小男孩站在店中央,仰着圆乎乎的小脸,看了看拉面价目牌,又看了看他,眨眨眼,停顿了几秒,认真地问:
“爷爷,您这儿有饺子嘛?”
***
“金氏面馆这都第几次开张啦?”
“第五回了吧.....记不得咯!”
“傻东西四兄弟又去啦?”
“是呀哈哈哈哈!”
村民们挤在一块儿闲聊,吃得差不多了,优子端出下午做的冰酥酪款待大家。
酥烙在碗底微微颤动,勺子轻轻碰一下,便颤出细细的纹。
禾穗是头一回吃,她小心地舀了勺,那口感不像吃进去的,倒像滑进嘴里,几乎不用嚼,贴着舌尖就化开。
米酒的清甜和奶香慢慢散出来,冰冰凉凉的,水果丁脆甜,干果碎烘得香,嚼到最后,嘴里还留着浓浓奶香。
“不好意思,只剩最后这碗了。”优子有点为难地看向麦花一家。
麦花连忙摆手:“没事儿,我不爱吃甜,”她笑着把碗推到老二面前,轻声教他:“快谢谢优子阿奶?”
小铃铛昂起头,一字一顿地:“谢、谢、优、子、阿、奶!”
嘴角还粘着亮晶晶的饭粒子。
周围的人都被这小不点儿逗乐了。
“看看这小家伙多讨人喜欢啊!”
“你阿妈多疼你,将来要不要对阿妈好呀?”
小铃铛奶声奶气地点头:“要的!”
在这片笑声中,禾穗却注意到,麦花的大女儿始终低着头,女孩沉默地夹着碗里的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把自己悄悄藏进热闹边缘。
生活里,禾穗总是会这样,下意识留意到旁人不易察觉的细节。
热闹的场合里,她会更容易注意到某个沉默的人,某句没被接住的话,或者某个无意间露出的表情。
当然,这有时也是种负担。因为太容易感知情绪,也更容易被别人的情绪影响,变得敏感……
“我先回去复习了。”
女孩放下筷子,轻声告别,低头离开了小院。
人走后,姜吉婶感叹。
“小秋还是不太爱讲话啊!”
麦花给小儿子擦了擦嘴角:“高三了,功课紧。”
“你就省心咯,”姜吉夸她:“上辈子积了什么福报噢!能生下这么优秀的女儿,这次考试,小秋又是全校第一吧?”
“哎,是第一,但那个学校普通,所以她也知道得多用功,”麦花语气里带了些不易察觉的骄傲,禾穗注意到,女人方才佝偻的背挺直了些,声音也清亮不少:“不过,这孩子从小确实没让我操过心,小秋懂事儿,孝顺,也不知道我们小家伙,以后会不会像姐姐呀?”
小不点儿重重点头:“要、像、姐、姐!”
“哎哟,羡慕死我们咯,”姜吉酸溜溜地努嘴:“大的小的都那么乖!”
优子含笑:“羡慕啥,你家不也有个‘第一’嘛?”
这话引得众人笑得更欢。
只有姜吉婶痛心疾首地啃着玉米,和邻居们诉苦水:“说实话,我也没见过次次考试,发挥都这么稳定的娃!重点是,我家孙子也不是不学,他每天熬到凌晨三点埋头苦读!眼圈比墨水还黑!就连他班主任都说,教三十年书,没见过如此爱学习却回回考倒数第一的!”
“也有一次不是倒数嘛。”有人宽慰她。
姜吉重重叹气:“那是因为有人作弊被逮到,判了零蛋。”
“别太操心啦,”麦花笑着打圆场:“有些娃娃不擅长读书,说不定别处有天赋呢!不是都说,成绩好的当不了老板嘛!”
“你是饱汉不知饿汉饥哟!”姜吉把啃完的玉米芯插进面前的“玉米山”,“我家不同啊,要有小秋成绩的一半,我也不用整天烧香吃斋咯!”
就在这时,坐在餐桌尽头的村民忽然吆喝了声:“优子阿孃,那位姑娘是你家客人吧?给大家介绍介绍嘛!”
村民们听到,都停下了话茬,扭头看向禾穗。
目光袭来的同时,有股不自在的紧绷感顺着禾穗的背脊爬了上来。
“介绍啥子哟,这是我屋头的客人,就是我家的人!” 优子很霸道地解了围。
“优子改行开客栈啦!要当老板嬢嬢咯!”
村民调侃着,仍是有人鼓动禾穗介绍下自己。
这时,姜吉婶冒出了句:“说出来吓死你们哟!这位小姑娘可是小说作家!很厉害的哦!”
禾穗心里咯噔了下,心脏都漏跳一拍!
她没想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