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坦白

啪嗒。

黑影悄然降落到阳台上，轻手轻脚地打开门时，一探头就被藏匿在死角的红眼睛吓了一跳。

“香！香燐……”

惊叫被阳台常客自己手动捂了回去，艾莲气弱地呼唤同伴的名字，完全是心虚得不行的做派。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刚闯完什么祸，才这么晚回房间。

“都这个时间了……”香燐深深吐出一口气，与主人心情同样纷乱的头发被她理了理，几缕红发从指缝间支棱出来，又被她不耐烦地按回去，“你还打不打算睡？还是说明早想像之前那样，尝试用粥淹死自己？”

她说的是前几天早上的事。由于不习惯通宵，艾莲在吃早饭时困得不行、直接脸都栽到碗里，整个餐桌顿时陷入兵荒马乱，艾莲险些直接成为史上第一位被粥谋杀的神通。

“马上马上……”艾莲用此生最快的速度换好睡衣——动作急得差点把睡衣穿反——数息便躺进了自己的被褥里，直接整个人全部埋了进去，只留了一点给空气流通的小口。

香燐全程静静靠墙观察，从像是在泥地里滚过好几圈的脏衣服看到那张似乎完全没有破绽的脸，她是知道艾莲可以御水消除肉/体的大部分痕迹的——艾莲没少用这种方式给眼睛消肿——所以越是外表完美无缺、反而越是可疑。

哪里不对，绝对哪里不对。

“香燐，你还不睡吗……？”少女悄悄探出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骨碌碌打量还站着不动的友人。

“……睡。”

原本挺直的背还是松懈下来。香燐摘下眼镜捏了捏自己的鼻梁，指腹在鼻翼两侧压出浅浅的印，决定还是有什么事明早再说。

躺回去还没一会，她就听到耳边窸窸窣窣的动静，布料蹭着地面的摩擦声与被褥被挪动的闷响混在一起，睁眼就一点也不意外地看到一团蠕动的色块拱啊拱的，拱到两人的褥垫完全连成一片。

她们的床铺设置本就只隔了一条小缝，艾莲这么一动作，都可以让两个人睡一床了。

她虽然近视，但度数不算高，常年戴着眼镜更多是为了多个出其不意的反击手段。现在离的近了，当然什么都能看清。

“怎么了？”香燐干脆把自己被子掀开，让艾莲钻了进来。也得亏它足够大，完全塞得下两个十来岁的女孩。

艾莲整个人缩进来之后，被子被撑得鼓鼓囊囊的，两个人的体温挤在同一个狭小空间里，冷热交叠。

刚从屋外回来的艾莲明显是冷的那一方，更何况香燐的体温一直都比她高很多，让她不自觉更往热源方向凑了凑。

床被变成了隔绝外界的屏障，这个只有二人的黑暗世界内，她们彼此只能看到对方模糊的眉眼。

“呐香燐……”艾莲手心冰凉，手指试探性摸到香燐的手腕，又因为二人的体温差缩了回去，不知想了什么才缓缓把整只手覆上来，“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没有表现出来那样可靠、坚定……你会怎么想……？”

“……”香燐先是双手握住艾莲冰凉的手，等捂暖了些才说，“你以为你一直让人觉得很可靠吗？可靠的人可不会放任那两个傻子带着皮娜可乱跑。”

艾莲大惊失色：“诶、诶？！原来没有嘛……呜。”

哪怕受到近视+黑暗的debuff影响，也不妨碍香燐感受到她的低落心绪。

“当然——才怪。你一直很可靠，”香燐话锋一转，轻轻与艾莲额心相抵，“只要有你在，无论面对什么样的敌人、我都不会恐慌……你拥有那种能力，只是存在、只是站在那里，就能让人安心的能力。”

艾莲的低落瞬间被一扫而空：“嘿嘿，这样啊。但是，其实啊……”

她的另一只手按上香燐的手背：

“我，有点害怕……去木叶这件事。”

轻微到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的颤抖，反而证实了她话语的真实性。

香燐克制住表现出讶异的冲动，尽可能平静的回复：“这样吗，完全没察觉到。”

“是吗……那可能，我掩饰的还不错？”艾莲有些想笑，可嘴角怎么都不愿听她的话向上扬起。

一旦给禁闭铁门开了个小口，很多藏在最深处的心事便再难压抑克制：

“你知道吗，使用四种御术的人，其实性格上也会与元素趋同……御水师擅长以柔克刚，同时也优柔寡断。御土师坚韧可靠，又容易固执己见、钻牛角尖。御火师果决勇敢，却也急躁冲动、喜欢独断专行。御气师包容万物，却总会下意识逃避现实……每一个修行御术的人，大多都会有这样的特点……而我最擅长御气。”

香燐看不到艾莲的真实神色，直觉却让她感受到了泄露出来的一丝惶恐。

它顺着艾莲的指尖缠绕过来，又像是捕捉到猎物那样缓慢而坚决地收紧，让艾莲手指无意识用力。

指甲在香燐的皮肤表面留下浅痕，又很快消失。

“我的父亲在知道自己气之神通的身份后，选择了逃避……他一直是我最不想成为的人，而我、我居然也和他一样，在下意识逃避……很可笑吧。这样的我……我真的、不会重蹈覆辙吗……”

香燐拍上她的双颊，力道不轻不重，足以将她从诡异的碎碎念状态里唤醒：

“别说傻话了，你把一点芝麻大小的情绪问题放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真是的，给我好好听着。

“艾莲，你永远不会和你父亲踏入同一条河流。”

在朦胧暗色中，她没有看到艾莲睁大的双眼。

香燐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那日。

「拜托了，可以帮我带一句话给艾莲那孩子吗？」

从躺着的人睁开泛光的双眼开始，香燐就察觉到了不对。

拥有着艾莲相貌的人从床上坐起，成年男性的声线是如此陌生。

原本正在边上等着艾莲醒来的香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僵在原地。半晌才开口：「你……您是，艾莲的父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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