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三月,桃花盛,十里粉瀑绵延不绝,簌簌而落。
宁安客栈便坐落在这桃花林的尽头,背靠青山,面临溪涧,雅致得紧。
可惜再雅致,也填不饱肚子。
“你说,咱们这个月的工钱,还能拿到手吗?”
后厨里,店小二阿福蹲在灶台边,面色愁苦。
另一旁擦碗的阿禄叹了口气,把一只白瓷碗擦了又擦。
“上个月的还没发呢。”阿禄幽幽地说,“掌柜的说了,待生意好起来一并补上,可……”
他环顾四周,偌大的客栈里空空荡荡,连个鬼影都没有。
阿福扶额叹气:“我就想不明白了,掌柜的长得跟天仙似的,脑子又灵光,随便往城里开个酒楼,那不得日进斗金?偏偏窝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开客栈,赚不到银子她不急,整天坐在窗边看风景,还美名其曰‘观察市场行情’,我看她就是在发呆!再这般下去,咱都活不成了啊!”
阿禄正要接话,忽觉一阵凉风从背后袭来,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你想早点见阎王,我便送你一程如何?”
一道清凌凌的声音,从后厨门口飘进来,把两个少年浇了个透心凉。
阿福脸上变了个颜色,他缓缓转过头,看见一袭青绿色的身影倚在门框上,正漫不经心地翻着账册。
宁安客栈的老板姓宁,名安,没人知道她打哪里来,又为何要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开客栈。
“继续说啊,我听着呢~”宁安迈步走进后厨,脸上笑盈盈的,“阿福啊,你上月的工钱是多少来着?”
阿福双腿已经开始打摆子了:“一、一两半……”
“一两半。”宁安点点头,从袖中掏出一把小算盘,噼里啪啦响了片刻,“你本月打碎碗碟三只,背后说老板坏话累计……”
她抬眼,似笑非笑,“罚银一百文。”
“老板!”阿福扑通一声跪下,“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这一回吧!”
宁安垂眸看着他,毫无波澜。
静,安静得要命,三息后,阿福老泪横流。
“老板啊,我上有老下有小……”
宁安:“你上哪儿来的老和小?你爹娘在镇上开饼铺,身体硬朗得很,你连媳妇都没娶。”
阿福的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
宁安站起身来,手指在账册上轻轻点了点,“店中小二阿福、阿禄消极怠工,背后非议东家,念初犯,从轻发落,各罚月钱三成。”
“三成?!”阿福嚎了出来。
“再加一成。”宁安头也不抬。
阿福死死捂住自己的嘴,阿禄则放弃挣扎了,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宁安吩咐完,满意地眯了眯眼,“行了,去把大堂擦一擦,今日桃花开得正好,或有客人。”
话音落,大堂方向传来“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
宁安眼中闪过一丝光,旋即又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理了理衣袖,不紧不慢地朝大堂走去。
阿福和阿禄面面相觑,赶紧跟了上去。
大堂里,一道修长的身影站在门口,衣袂翻飞。
那是一位容貌姣好的少年,看着十七八岁的年纪,身量颀长,红衣翻飞,艳丽得灼眼。
但,最惹眼的东西不是那身红衣,而是少年背上那个大包袱,十两银子一寸的月白锦,居然只当了个包裹皮?
宁安的目光从少年的脸扫到衣服,从衣服扫到包袱,又从包袱扫回少年的脸。
钱!这个少年一定很有钱!
笑容在宁安的脸上绽开,她快步迎了上去。
“客官,里边请!您可真是赶巧了,今儿个春光明媚,桃花开得最好,咱们客栈这位置,那可是一绝,您瞧这窗外,十里桃林尽收眼底,是方圆百里都找不着第二家的好去处!”
少年眨了眨眼,目光落在宁安脸上,微微一愣,耳根刷得红了。
佳人在侧,眉目疏淡,薄唇微翘,乌发松松挽着,实在清丽动人。
宁安眼波流转,盯上了少年兜里的那几个子:“客官,您打尖还是住店?”
“啊……都行都行。”
宁安心花怒放,打尖加住店,那消费就更大了。
她立刻上前一步,亲自为少年引座,挑了大堂里视野最好的临窗位置。
少年道了声谢,顺手把包裹摘下,放置到了脚边,落座。
“客官想吃些什么?”宁安斟了一杯茶递过去。
少年接过茶,咕咚喝了一大口,抹抹嘴,眼睛亮晶晶的:“掌柜的,你们这儿最便宜的是什么?”
宁安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自然,“最便宜的?”
“对!”少年精神一振,大手一拍桌面,气势仿佛要包全场,“最便宜的,给我来三份!”
宁安的嘴角微微抽动,“客官,最便宜的是素面,八文钱一碗,三碗便是……”
“二十四文!”少年飞速抢答,而后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成!就这个!”
宁安瞬间两眼一黑。
不行,她不能放弃!
宁安重新挂上笑脸,凑近了些,:“客官,您大老远来的,光吃素面多没意思呀?鄙店的招牌酱肘子是一绝,文火慢炖了整整一天一夜,肥而不腻,入口即化,配上一壶桃花酿,啧啧……”
少年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肘子?”
“肘子!”宁安笃定地点头。
少年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仿佛已经闻到了酱肘子的香气是多么的美丽迷人,而后,在宁安期待的目光中抬头。
“那……定是要不起的。”
宁安笑着的脸色僵在了原地。
沉默。
阿福和阿禄站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默默看着自家老板脸上冰面一样的笑,浑身发冷。
“阿福。”宁安平静地开口。
“在!”阿福一个激灵。
“给这位客人来三碗素面。”说完,宁安转身朝自己的老位置走去。
客栈亏了三个月了,库存的茶叶快见底了,米缸里的米也只够半个月,之前囤的那批好酒因为没人喝,都快放成醋了。
宁安不是没有别的产业,可偏偏舍不得这个客栈。
但,舍不得又能怎样呢?没有生意,再好的客栈也是个赔钱货。
就在她的脑海中正在进行一场,关于宁安客栈存亡的“惊天地泣鬼神”的激烈辩论时,余光却捕捉到了一群移动的身影。
宁安快步走到窗边的座位坐下,眼睛倏地亮了。
蜿蜒的山路上,一大群人正朝客栈的方向走来。
十三个,不,十七个人,就算每人只吃一碗素面,那也是十七碗,一百三十六文!要是再住店……
她的如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然而,当那群人走近时,宁安的算盘珠子“啪嗒”碎了。
十七个彪形大汉,个个虎背熊腰,粗布麻衣,腰间别着明晃晃的大砍刀,眉目间尽是匪气。
宁安眉头微微一挑,心中了然。
那伙人已经走到了客栈正门外,为首的大汉目光一扫,便看见了窗内坐着的宁安。
“哟呵!这深山老林里居然还有这么一个标准的小娘子?”身后的小弟们爆发出一阵粗俗的笑声,“大哥好福气啊!比翠香楼的头牌还勾人啊!”
屋里,宁安端端正正地坐着,手托香腮,面色不变。
“大哥,你看她还在看咱们呢!”一个小弟兴奋地叫道。
为首的刀疤大汉哈哈大笑,“走,兄弟们,进屋跟小娘子打个招呼!”
一伙人哄笑着涌向客栈大门。
大堂里,阿福吓得脸色发白,他哆哆嗦嗦地站在柜台后面,想跑又不敢跑。
阿禄比他更惨,整个人缩在柜台底下,只露出半个脑。
十七个人鱼贯而入,刀鞘磕在门框上叮叮当当响成一片,而后,旁若无人地占据了中间最大的两张桌子,把大砍刀往桌上一搁。
刀疤大汉一屁股坐下,目光在客栈里扫了一圈,“小二呢?死哪儿去了?!”
阿福硬着头皮从柜台后面挪了出来,躬着身子小步快跑到那大汉面前,“客、客官,几位想吃点什么?”
“吃什么?把你们这儿最贵的酒,最香的肉,全都端上来!大爷我今天高兴,要好好犒劳犒劳兄弟们!”
身后的小弟们齐声欢呼。
阿福咽了口唾沫,声音发抖:“客官,咱们店规矩,先付银子,再上菜。”
大堂骤然安静了。
刀疤大汉眯起三角眼,歪着头看向阿福,随后慢慢地站起来,握紧拳头。
“先付银子?老子吃饭从来不给钱,怎么,你有意见?”
“客官,这是小店的规矩,麻烦遵守。”宁安抬起头,脸上挂着盈盈笑意,温婉得体,挑不出半点毛病,却不知怎的,莫名让刀疤大汉刚才那股嚣张劲儿矮了一截。
“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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