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那她现在做的这一切有什么意义呢?所谓的意义究竟满足了谁的心愿?

是她的。

而非西弗勒斯·斯内普的。

如果一个人已经走完了他的路,在终点处露出的是释然的目光,那么把他重新拉回起点,让他再走一遍——这是救赎,还是惩罚?

她没法回答这个问题。

阿斯特丽德低着头,一直盯着地上的蛇蜕碎片,像是要从那些干枯的鳞片里看出什么答案来。

“如果你担心的是跳了一晚上舞还要来这种地方冒险会不会把我累垮——”斯内普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那你可以把心放回肚子里。我体力尚佳。”

阿斯特丽德愣了一下,然后慢慢觉出味来——两个人一直在各说各话,但奇异地能对上号,就那么稀里糊涂地交流下去了。

不过他补充的那一句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他体力尚佳?

他是在暗示她什么吗?他什么时候知道男人最重要的第四样东西是体力了?

他偷看小黄文了!

阿斯特丽德狐疑地盯着他,好奇地求证道:“有多好?”

斯内普向地上那堆巨大的蛇蜕瞥去一眼,语气平平:“还能用咒语给那条蛇怪挠一晚上痒痒——如果你那位‘小乖乖’有这种需求的话。”

嗯?他怎么知道萨其马喜欢玩这个?

阿斯特丽德终于找到了知音,她的语气不由自主地轻快起来,那些低落的情绪像是被风吹散的雾气:“那我跟你说哦,它的痒痒肉可多了——肚子上、下巴颏、尾巴尖尖都是。不过它最喜欢的还是挠头顶,就像人类喜欢按摩头部一样,它也很享受那个。哦还有,它小时候还特别喜欢被人拍着肚子哄睡觉,萨拉查有段时间每天晚上都得蹲在它旁边拍半个小时,不然它就闹腾得整个地窖都不得安宁……”

话题逐渐偏离正题,向蛇怪的小癖好奔流而去。

当他们走到第三间石室门前时,阿斯特丽德才终于收住这个话题,补充道:“它的阿贝贝是一只破旧的毛绒蟾蜍,因为那是它破壳后看到的第一个东西。它把那个当妈妈,走哪儿叼哪儿,后来实在啃得没法看了,萨拉查给它换了新的,它就好几天没理他。”

那扇门上盘着两条栩栩如生的石蛇,蛇眼在昏暗里泛着幽光。斯内普听着阿斯特丽德再次用蛇佬腔对着那扇门嘶嘶作响,脑子里却想着另一件事——他居然即将要结识一只活了千年的蛇怪,并且已经在短短几句话里对它的习性、癖好、童年阴影以及那只被啃秃的布偶癞蛤蟆了如指掌。

这感觉就像是他即将面基,只不过对方尚且不知道他的存在,而他连对方最喜欢被挠哪里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石门上的那两条蛇开始缓缓游走,它们的动作缓慢而优雅,像是一场沉睡千年后终于醒来的舞蹈。石屑从它们身上簌簌落下,随着一阵低沉的摩擦声,门向两侧滑开,露出后面更深的空间。一股更加浓郁的味道扑面而来,墙壁上的苔藓在这里更加茂密,散发出幽幽的绿色荧光,把整个空间照得如同水下世界。

阿斯特丽德抱着纸袋走在前面,平底鞋踩在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斯内普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魔杖依旧握在手里,保持着警戒状态,但他没有再抢到她前面去——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应该遵守某种不成文的拜访礼仪。既然他是被阿斯特丽德引荐过来的新朋友,那当然应该等她先和对方寒暄叙旧过后,再介绍他。然后他才能礼貌地向那只蛇怪伸出手,以期与它展开友好会晤。

见鬼的什么玩意儿。

他在心里暗暗吐槽了一句,然后思索着开口:“既然你跟萨拉查一起抚养了它,那为什么看起来像是不知道它会出现在这里?”

阿斯特丽德环顾四周,穿过一个浅浅的、漂浮着不明絮状物的水池,来到前方那个巨大的石像前。她仰起头,望着那座足有五六米高的雕像,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因为我只来得及陪它到两岁就陨落了。我将它托付给了萨拉查,还以为他会帮它找个隐秘点的栖息地,再寻个配偶什么的。”

斯内普忍不住歪头看着她的背影,轻嗤一声:“哦,那样你现在就可以抱孙子了。想想看——一窝曾孙,蛇怪,缠在你的腿上要求抱抱,用它们那能瞪死人的眼睛眼巴巴地望着你。真正的儿孙绕膝,蛇头攒动,其乐融融。”是的,蛇怪。

她到底懂不懂这玩意儿对普通人类有多大的杀伤力啊?

阿斯特丽德回过头来,好笑地嗔怪了他一眼:“别这样,西弗勒斯。你明明知道我更期望有一窝姓斯内普的曾孙。”

斯内普的表情像是被人往嘴里灌了一大杯没加糖的苦艾汁——那猝不及防的刺激噎得他一时说不出话来。脸上的嫌弃、无语、还有被忽然撩拨后的微妙反应交织在一起,最后只化成一句硬邦邦的“你想得美”。

阿斯特丽德赶在他开口嘲讽之前,又紧接着说:“看看这个,西弗勒斯。”她指着那座石像,“你们学院伟大的创始人。”

斯内普的目光顺着她的手指望过去。

那是一座巨大的石像,雕刻的正是萨拉查·斯莱特林本人——他面容清瘦而威严,一头长发披散在肩头,那双眼睛即使是用石头雕成的,也透着一种睥睨众生的傲气。他穿着飘逸的长袍,左手握着一根蛇杖,右手微微抬起,像是在对什么人说话。整个石像的线条刚硬而优雅,散发只属于真正强者的、让人不由自主想要臣服的气场。

阿斯特丽德面色古怪地盯着那座石像,语气里带着几分无语:“他居然给自己搞了这个。”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他也给我搞了一个,透明的,有将近三十米高,就在禁林里。但是自从我收回那些可怜的力量后,那座雕像就消散掉了。”

斯内普恍然。

原来她的魔力是这么来的——难怪他在那片空地上什么探测咒都用了,却什么也没找到。看来那雕像本身就是力量的载体,力量被她收回后,雕像自然就不复存在了。

他的眉头蹙了起来,目光从石像上移开,落在她脸上,似乎有些忧虑:“你的力量……就只有这么点了吗?”

阿斯特丽德点了点头,表情也有些遗憾,但更多的是坦然:“嗯,而且不可再生——不会像其他巫师那样随着年龄增长和技艺精进而提升。所以即便我学会再多咒语,使用出来的效果都是差不多的,跟挠痒痒差不多。”

斯内普抿着唇,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阿斯特丽德摊开手耸了耸肩,动作里带着“接受现实吧”的豁达:“也许有吧,但谁知道呢?”她转回身,继续盯着那座石像,“好啦,别想太多了。现在先看看怎么把萨其马放出来吧——一定有什么机关之类的……”

她伸手在石像上摸索着,试图寻找按钮或者机扩之类的东西。灵巧的手指在石像的衣褶、蛇杖、底座上仔细探寻着,嘴里还念念有词。斯内普站在几步开外看着她,目光却似乎没有聚焦在她正在做的事情上。他低声自语着:“一定有什么办法。”

“呃……芝麻开门?”阿斯特丽德试探着对石像说。

毫无动静。

“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她又尝试了一次,甚至还配合着做了个敲门的动作。

依旧毫无动静。

石像沉默地俯视着她,仿佛在说“就这?”

斯内普终于回过神来,忍不住开口:“萨拉查·斯莱特林的时代应该还没有那些麻瓜故事吧?”

“哦,对。他应该没听过这些。”阿斯特丽德尴尬地挠了挠头,眼珠在墨镜后面转了转,决定再次尝试蛇语。

一阵嘶嘶声在空旷的石室里回荡——询问的、命令的、商量的、请求的,各种语气的嘶嘶声轮番上阵。尝试了足足十几句之后,阿斯特丽德抱着胸瞪视那座石像,语气有些挫败:“你说口令到底是什么?会不会是我们走错了?根本不在这间屋子里?”

斯内普环顾一圈,用魔杖施展了几个空间探测咒,那些咒语化作一道道微光,在空气中四散开来,没有发现任何隐藏的通道或机关。他又嫌弃地看了一眼那个漂浮着不明絮状物的水池:“应该没错,你那萨其马小乖乖的水盆就在这里呢。”

阿斯特丽德回头看过去,眼睛瞪得老大。那个水池的水面上漂浮着一层灰白色的絮状物,看起来像是某种腐烂的植物,又像是脱落的蛇鳞碎片。她的心揪了一下——那个居然是萨其马的水盆吗?她还以为是它的澡池子呢?

太可怜了,她的萨其马小乖乖,过得这都是什么日子。

阿斯特丽德抱着胸在石像前来回踱步,眉头紧锁,绞尽脑汁地想着还有什么可能的口令,那姿态看起来像是一只焦躁的母鸡。斯内普看着她在自己眼前转来转去,终于忍不住开口提醒:“或许他有什么爱好?就像校长办公室的口令一样。”

阿斯特丽德脚步一顿,抬起头望着他。

口令?柠檬雪宝之类的东西吗?

她决定尝试一下。

于是她清了清嗓子,面朝那尊沉默的石像,用一种庄严的语气开口:“干翻教廷,烧光圣经。”

石像毫无反应。

“拯救所有小巫师。”

依旧毫无反应。

“霍格沃茨世界第一。”

石像沉默。

“……斯莱特林最强?”

依旧沉默。

斯内普听着那些被她称为“萨拉查夙愿和爱好”的话,眉头忍不住抽了抽,频率快得像是在跳踢踏舞。这些口号要是被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里那帮人听见,怕是要当场给她颁发一个荣誉院长的头衔。

阿斯特丽德则愁眉苦脸地想着,还能有什么事算得上萨拉查的喜好呢?

萨拉查·斯莱特林——

斯莱特林——

汤姆——

那个人,和萨拉查一样,骨子里都刻着同样的东西——那种“我是最特别的存在”、“我注定不凡”的认知。那种需要被人仰望、被人崇拜、被人用最华丽的辞藻赞美的不加掩饰的渴望。

哦。

一脉相承的傲气。

一脉相承的自恋。

她懂了。

现在她该扮演魔镜了。

阿斯特丽德再次面朝那座石像,用近乎咏叹调般的、饱含崇拜的、能让任何一个自恋狂心满意足的语气开口:“伟大的萨拉查·斯莱特林——您是如此的睿智、强大、卓尔不凡,您是霍格沃茨最伟大的创始人,是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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