俱乐部后巷连通着老城区的旧街。
一门之隔,身后是灯火通明的私人会所,安保、监控、泊车员一应俱全。
再往外几步,却只剩低矮潮湿的旧墙,坏掉的路灯在头顶忽明忽暗,昏黄的光压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盛知远刚走出几步,脚步忽然慢了半拍,太安静了。
平日这个时间,后巷至少会有泊车小弟守着,偶尔还有车进出,今晚却什么都没有。
只有巷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熄着灯,车窗漆黑,看不清里面坐了几个人。
盛知远眼底那点虚浮的醉意瞬间褪尽,他没有回头,在这种地方回头,等于告诉对方:他已经察觉了。
他只是照常往前走,指尖不动声色地按了一下车钥匙,不远处,迈巴赫的车灯短促地闪了一下。
只是照常往前走,右手垂在身侧,指尖不动声色地按下车钥匙,十几米外,迈巴赫车灯短促地闪了一下。
几乎同时,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开门声。
盛知远眸色一沉,不是错觉,有人动了,他仍旧没有回头,脚步却悄无声息地加快。
一步,两步。
巷口那辆黑车的车门忽然开了。
一个人下来,紧接着,又是第二个。
盛知远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可就在他距离车门只剩四五米时,身后骤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这一次,对方不装了。
盛知远猛地加速,皮鞋重重踏过湿滑的地面,车钥匙再次按下,门锁“咔哒”一声弹开。
身后有人厉声骂了一句:“拦住他!”
盛知远一把拉开车门,就在他侧身坐进去的瞬间,一只手已经从后面伸了过来,指尖堪堪擦过他的西装后摆。
砰!车门重重甩上。
下一秒,拳头狠狠砸在车窗上,玻璃震了一下。
盛知远直接踩下油门,车身猛地蹿了出去。
后视镜里,那几个人已经从阴影里走了出来,影子被拉得扭曲如鬼魅。
迈巴赫冲出暗巷,转向的瞬间,盛知远余光掠过巷口那张被路灯切得半明半暗的脸。
前几天酒吧后门,他和宋天泽去捞惹事的表弟,正好撞见几个地痞把两个年轻女孩堵在角落里。
宋天泽最看不惯这种下作手段,当场踹开了领头那人。
局面很快失控,对方是这一带出了名的疯狗,没道理可讲。
盛知远护着两个女孩往外退,混乱中,那人抄起空酒瓶朝他头上砸来。
盛知远偏头避开,玻璃在墙上炸开,碎片划破了他的脸。
后来一行人都被带回派出所做笔录。
盛知远配合警察走完流程,确认那两个女孩没有受伤,又让司机把人安全送回家。
“看来,是真的被咬上了。”盛知远看着前方漆黑延伸的公路,眸底沉下一片冰寒。
车身穿过最后一片晦暗的阴影,重新汇入主干道流光溢彩的霓虹深处。
路口的信号灯由绿转黄,最后在一片刺眼的红光中定格,将喧嚣的世界按下了暂停键。
盛知远原本只是随意往窗外扫了一眼,却在下一秒,目光停住。
辅路边,一辆共享单车停在树下,江霁月蹲在车旁,低头摆弄掉下来的车链。
路灯昏黄,她半长的头发被风吹乱,她似乎觉得碍事,随手抬起双手,将散落的长发向后一拢。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随着她微微仰头,那一截白皙修长的后颈便露在了昏黄的灯光下。
盛知远眸光微顿。
车流声、鸣笛声、导航里机械的提示音,全都退到很远的地方。
三年前的盛夏,荒地里一辆侧翻的汽车,浓烟不断从变形的车头里滚出来,所有人都在往后退。
只有一个女孩冲了进去,她一次又一次钻进变形的车门,把里面的人往外拖。
最后一个伤者被救出来时,她身上的白色T恤已经被血和油污浸透。
救护车的鸣笛声从远处逼近,她背对着人群,抬起沾满血污的手,把凌乱的长发往后一拢,迅速束成了低马尾。
隔着车窗,他重新看向路灯下的女人。
江霁月正低头拨弄车链,指尖沾了黑色的机油,顺手一抹,在眉心蹭出一道浅痕,她自己浑然不觉。
三年前那个火场里的背影,终于和眼前的人重叠在了一起。
直到后方传来一声催促的鸣笛,盛知远才像是回过神来,强迫自己从那片鲜活的剪影上收回了视线,那一脚油门踩得毫无留恋。
车子拐弯,驶入主路,霓虹和路灯一盏盏亮起,街道忽然变得喧闹。
车子拐入主路,霓虹与路灯一盏盏从车窗外掠过,很快将刚才那几秒钟的安静甩在身后。
人声、引擎声、街边店铺的音乐重新涌进来。
红灯亮起,盛知远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落在前方川流不息的人群里。
有人低头回消息,有人拎着满袋蔬菜快步穿过斑马线,也有人并肩笑着,分享同一杯奶茶。
绿灯亮起,盛知远收回视线,踩下油门。
车子重新汇入夜色。
第二天一大早,才刚上班。
钱舒然敲门进去,手里的文件还没放下,就听见办公桌后传来一句淡淡的:“不用挑了。”
盛知远背对着门口,语气轻描淡写却不容置喙:“让HR发Offer吧。”
钱舒然脚步一顿,明知故问:“谁?”
盛知远这才抬眼:“昨天那个女侠。”
钱舒然看着他,忍了两秒,还是没忍住笑了:“怎么,过了一晚上,忽然觉得自己需要保镖了?”
盛知远没接她的调侃,只淡淡道:“昨晚有人跟我到停车场。”
钱舒然脸上的笑意一瞬间收住:“谁这么大胆子?”她皱眉,“盛明成?”
“不是他,他没那么蠢。”盛知远说。
钱舒然看了他两秒,也很快反应过来。
盛明成那个人,表面温文尔雅,实际每一步都算得极细,真要下手,也一定会先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钱舒然问:“那你确定不用再雇个保镖?”
“不用,太显眼。”他语气平静,“而且麻烦。”
钱舒然挑眉:“所以?”
盛知远淡淡道:“所以她刚好。”
说着,又自言自语到:“最重要的是,不像保镖。”
钱舒然看着他:“你昨天可不是这么说的。”
“什么?”
“你不是说,你要是真需要保镖,也不会从行政岗里挑?”
盛知远面不改色:“现在改主意了。”
“盛总还挺能屈能伸。”
“谢谢。”他语气淡淡:“这是资本家的基本素养。”
江霁月正蹲在武馆角落里,给一个储物架重新上紧固定扣,铁架用了太多年,螺纹已经有些滑,她一手扶着架子,一手拧着扳手。
口袋里的手机就在这时震了起来,她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放下扳手,走到安静的窗边接起:“你好。”
“江女士你好,这里是恒星资本。”
电话那头的女声依旧干练,几乎没有多余寒暄:“我是钱舒然,盛总的助理。”
江霁月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斑驳掉漆的窗台上,语调平静:“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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