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初吻
小雨滴兴奋地回到了北落墟，将她的喜欢原原本本告诉玄英。
玄英听完，蓦地笑了，可好看。
“有多喜欢他？”
小雨滴想了好一会，忽然懊恼下来：“……我说不清。”
她说：“我想把我心情形容成有一朵花的绽开了，可它其实没有那么漂亮，相反，我现在的心情除了欢喜，还有点儿乱糟糟的，像是花上蒙着一层雾，或是蓝天飘来几朵积雨云。”
小雨滴头一次觉得自己实在是个很没学识的雨，跟人间那些能出口成章的闺秀姑娘相比，她看过的书太少啦，连话也说不清楚，她忽然想搬来文人的几句诗来修饰一下自己，哪怕说不出锦绣文章，起码，在面对玄英时，能把自己的心情说清楚。
玄英没有追问，他安静地看着她。
小雨滴绞尽脑汁地说道：“我喜欢他……可我也喜欢你，但那又是不一样的，我喜欢你，就像喜欢天上的月亮，我喜欢他，就像喜欢无规律的天气。”
我在说什么啊……
小雨滴越说越懊恼，她甚至忍不住怀疑，玄英听了她这些前言不搭后语的话，会怀疑她不聪明。
好一会，玄英垂下眼，掩住一点眸光：“是么。”
小雨滴点头：“嗯，嗯……大概是。”
玄英轻轻叹了一气。
他重新抬头看她，说道：“你得知道，真正‘喜欢一个人’，将会是一件很漫长的事。”
小雨滴问：“有多长？会比雪柳花开的时间还漫长么？”
玄英说：“是，比一场花期漫长。”
小雨滴又问：“会比一场雨季还漫长么？”
玄英说：“比一个雨季漫长。”
小雨滴怔住了。
比一个雨季还要漫长……那该有多长呀？她活了这么久，见过那么多场雨，可连她自己都数不清日头。
喜欢一个人，会比一个雨季还漫长，这听起来好难。
但没关系，她做得到，一场雨季也没什么了不起。
她要喜欢他，要喜欢到比一个雨季还漫长。
……
下了决心后，小雨滴顺着阳光，又一次回了天上，她想，下次再从云彩里跳到人间的时候，要落得再快一点儿，再准一点儿，这样，才更容易见到他。
从天上前往人间是件很容易的事，除了她，也会有群鸟在月亮间飞翔，会有星星顺着银河下凡，毕竟天和地离得那样近。
于是小雨滴快乐地又下凡了，精准地落到王宫里。
这回，岚在忙政务，她趴在窗棂边眼巴巴地看着他，岚总是特别忙，每次她下凡来偷偷看他的时候，七八回，总不见他休息。
今日也是，岚没时间吃饭，小雨滴继续眼巴巴地看着内侍们端上一道又一道菜肴，八珍饭、雉羹，糖醋小排骨，啊，她喜欢糖醋小排骨……
岚不吃，她好想吃，她好想啃一啃。
可惜她吃不了东西。
以前在玄英身边，她听说王都里东边巷子里有家老婆婆做的小排骨超好吃，只可惜买的人多，要排队，她向玄英撒了好久的娇，玄英拿她没办法，风尘仆仆给她买了回来，她滚进排骨堆里，排骨一口没吃到，整滴雨却变得油光水亮的，还浑身冒油香。
内侍们催饭没催动，只好无奈地再把那些菜一道道撤了。
小雨滴忧伤而烦恼地想着，啊，她要也是一个人就好了，她也十分想知道吃东西是什么滋味，她好想吃糖醋小排骨，岚不爱吃的东西，她都可以负责消灭，如果岚一直一直饿着不吃东西，那她就可以一直一直吃好吃的了。
这样想一想，她真的很勤俭节约，很好养啊。
小雨滴遗憾地在窗边趴了很久，又遗憾地看看岚皇，最后遗憾地溜走了。
就这样，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小雨滴一有机会，就时不时往王宫跑偷偷看岚皇在做什么，还好她只是一滴雨，没有任何人会额外注意到她。
只是王宫里的众人都很奇怪，怎么今年总下雨？
是该搞个祭祀拜一拜冬神了。
又一年春风化雨，王都的雪柳花开得极好，满园连片连片的云霞，小雨滴又跑到王宫时，岚皇正坐在开了漫天雪柳花的宫墙上，独自吹埙。
小雨滴一听到埙声就高兴地扑过去，看也不看的直直撞上岚皇的眉心。
啪唧——
哎呀，冲过头了。
小雨滴紧张地趴在他额前，一动不敢动。
还好，岚皇什么都没注意到，说到底，他其实并不能看见她，也不知道，她是一滴开了灵智的雨，此刻正理直气壮占着他的便宜。
岚皇轻轻地吹着歌，周围没旁人，只有漫天漫地，山雾一样的烟雨笼在园子里，小雨滴一时难过着为什么这样好听的曲子没有别人在听，又一时自顾自不讲道理地认为着，既然没有别人在听，那就权当是岚皇是在奏给这场雨听的。
她很得意，能听见他亲自为她吹一支歌。
细雨簌簌，她顺着他的眉骨一寸寸地往下滑落着。
先是滑过他的眉眼，他眉骨深邃，刚好在眉弓下弯出一弧清晰的轮廓，他眼睫也长，垂下时投着一层薄薄的影。
眉眼、鼻梁……他身上有气味吗？
有，但不像宫里的沉香，更像清晨的露水，像雪水洗过的剑锋，带着一点儿不近人情的孤单味道。
有别的人也想她这样近地观察过他么？
小雨滴不知道，她对他知之甚少，连岚皇有没有娶妻生子她都不知道，大概是没有，实际上，就连姻缘是个什么东西她都不甚明白，在天上时常听红鸾星讲玄妙莫测的桃花八卦大道理——说喜欢一个人么，无非就是你见到他时，会忍不住想看到对方笑起来的样子。
她看见他，就无端觉得开心，她开心，就忍不住想让他也开心一点儿。
这叫喜欢么？
小雨滴趴在岚的鼻尖，犹豫了好久好久。
她忽然想，她好像很少见他笑，他总是一个人，总是不说话，总是很忙，总是不吃那盘她馋了很久的小排骨。
这样一个总不笑的人，她有什么办法呢？
小雨滴思索着，心里，渐渐生出一个小小的，不讲道理的念头。
她要……她想要离他再近一点点，她要让他高兴一点点。
小雨滴深吸一口气，她将自己挪啊挪，挪到他鼻尖的边缘，然后，只见她一鼓作气地纵身一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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