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逾明又被送出了寒山。她回首望去,见寒山入云,不觉暗叹了一声。

罢了,早些回转大浔也是一桩好事,也好同天帝当面问个分明。此事长孙允定然晓得内情。

怎奈……

逾明自袖中摸出那块单能指引寒山方位的石头,暗自发愁。她不知回大浔的路在何方啊。

叹自己运道不济,却也只得另作计较。转念一想,按理而言,浔阳的归引湖水通九州。只需寻见一处水脉,顺水而寻,自能找见归路。

计较已定,逾明捏了个法诀,纵云上半空,凝眸朝四下里眺望去。

寻水未果,却瞥见远处有异。

看时,瞧见数条黑蛇也似的物事层层叠叠,正缠伏一人身上死咬。那人头脸皆被怪蔽住,唯见衣摆下露出一双脚来,偶尔抽搐两下,不知生死。

这黑蛇散发的气息同姚亦身上的气息有些现象,莫非就是伥了?

当下不及多想,反手掣出溪春,相准一怪,抖手掷下。

长剑贯体,那怪厉嘶半声,登时化作黑烟散尽。烟气未绝,逾明已提气纵身,随剑急坠而下,一脚蹬开几只,回握上剑,又劈死几只。

转头看那人时,才发现原是个穿紫衣裳的小娘子,不知何时已然坐起,身倚枯树,双手垂地,腹部烂肉一片。嘴角竟好似勾着。

逾明疑心自己看错了,怎奈又一头伥怪扑上前来。她顾不得许多,只得回身掣剑去迎。

哪知这时,背后那人吐出一句:“你在做甚么?”

逾明一面奋力招架妖物,一面喝道:“自然是救你性命!”

女子却不慌不忙,幽幽又问:“你不认得我?”

逾明气极反笑,骂道:“你去医馆看过没有?我在此拼死拼活救你,你不思图报也便罢了,反倒装出这等气定神闲的款儿给谁看!”

说话间,手起剑落,又将一只伥怪斩作两段,趁空当回头问道:“还能走么!”

“走不动呢。”那女子伸指点了一点自家鲜血淋漓的小腹。

“真真造孽!”逾明白了她一眼,暗骂一声晦气,懒得再理会这疯妇。

她回身,正待去杀余下的妖物,肩上却陡然一痛。

看时,布料早被撕裂,渗出鲜血,萦绕着一团莫名的黑气。竟是一点灵力都提不起来了!她暗叫不好,想必这便是姚亦曾说过的秽气,竟这般极速!才一被伤,便立马没了反抗的机会。

逾明慌得不行,却还是紧握剑柄,抬头,只道是殊死挣扎,死也要死个磊落。

可抬眼瞧时,却不由得怔住了。

方才那些伥怪,竟不知何时退了个干净,半个影儿也无了。

“……甚么?”余逾明喃喃了一句,茫然四顾,却有一颗头虚虚搭上了肩膀。

“你为何要救我?”那人俯在她耳边,吐出的气打在肩上伤口处,虽是把破碎的衣料复了齐整,可秽气取仍旧不散。

逾明听在耳里,浑身一僵,汗毛倒竖。竟是不敢侧目去瞧肩上那人,只盯着前头,颤声道:“救人要甚么由头!”

“是么……那多承了。”

这话说罢,逾明只觉肩头一轻,随即便听咚的一声,身后再没半点动静。

回头瞧去,那女子已然跌在地上晕死过去了。

见状,逾明长长吐出一口气,竟生出几分劫后余生之感。

这女人究竟是甚么来路?分明是个将死之人,怎的叫人心底发毛。

逾明抱臂盯着那人血肉模糊的肚腹,双眉不展。

这人伤到这等田地,是如何站起身把脑袋凑到自个儿肩上的?当真邪门!也罢,还是莫要惹祸上身。逾明这样想着,转过身来,却迟迟迈不开步子。

默立半晌,四下无声,心在自家腔里头乱跳。

“真是前世欠下的!”

她咬牙骂了一句,到底还是折返回去,用这女人自己的衣服将那腹处伤口包扎了。

未曾多思,又一把将那女人搀了起来,复又往寒山方向寻去。只想着且将这婆娘带回寒山托付,便再无自家甚么相干了。

熟料合该有事。她分明离寒山不远,又原是循着方才旧路走的,怎再也寻不着半点那路径了?她只得将那女人搀至一旁稍净处平放了,寻了个稍高的树攀爬。放眼望去,竟连个山影儿也无了!

没奈何,逾明叹了口气,又回转安置点,这一看,又吃了一惊。

那女人竟已好全了,衣衫穿戴得齐齐整整。此刻正立在当场,将一条腿高高搭在旁边一块怪石上,悠然自得地抻着腿脚。

见此光景,逾明真是怕了这女人,当即扭头便走,反正她已痊愈,便没自家甚么事了。

走不几步,那女人却在身后唤道:“恩人,莫走。”

听得这话,逾明一惊,双腿不住地捣鼓,耳畔风声呼啸,回头瞥去,并无半个人影追赶。这才心下稍安,只当那女人法力尚未复原,追赶不及。又跑出了一大程,估摸着估摸着,够是远了,便慢慢歇下了。

将将重整了一下气息,身后又是一句:“恩人,你跑什么?”

转头一看,逾明大惊失色,指着来人喝道:“你莫不是央有道变的?怎的这般阴魂不散!”

那女人歪着头扑哧一笑,向前几步,道:“甚么央有道?我却不认得。”

因着她走近这几步,逾明方才将她面貌瞧了个分明。

下颌巴圆顿顿的,脸颊厚实。一双眼虽是重睑,眼角处的皮肉却微微黏合,眼尾却是大开。

分明是能看清五官的,却叫人觉得罩了一层什么雾一般。

见她在原地傻笑,逾明心虽犹自提着,却也不似先前那般如临大敌,问道:“你这人怎的回事?何时跟在我后头的?”

那人不答反问道:“恩人,敢问尊姓大名?要去哪个地界?”

逾明冷声答道:“你欲问我,理当先报自家名号才是。”

女人听罢,笑着又往前几步,在逾明跟前站定了身子,作揖道:“恩人教训得是,是我失礼了。我名号山君,敢请教恩人大名?”

“山君?”逾明心下冷笑,只道此名必是胡诌的,便顺水推舟,冷哼两声道:“好哇山君!既如此,你听好了,我叫渊君。”

那山君竟也不生疑,“好哇渊君!你我当真是有缘。只不知你到底要去何处呢?”

余逾明叉腰道:“山君可知道大浔?我便是要去那里。”

“大浔?”山君闻言,眨了两下眼睛,跳在逾明身旁,微微偏头道,“那不正巧了?我也要去大浔。”

“当真?”逾明半信半疑地看她,“你去大浔作甚?”

“我本就是大浔人士,此番正是要回乡哩。”

逾明眉头微蹙,追问道:“那你跑到这寒山地界是做甚来?”

山君却不答言,只摇了摇头,反笑眯眯地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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