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叙宁站在楼下,她家在五楼,望着狭窄阴湿的楼梯道,脚踝一阵阵的刺痛,于是一不做二不休,把高跟鞋脱了上楼。

小区比较老旧,楼道的灯好久也没来人修,昏暗一片,她得开着手电筒才能看清楼梯,经过四楼时,还能听到里面的叫骂和小孩的哭声,脑袋更痛了。

这里环境实在不太好,主要是她去年才搬来临京市,房价太高,一时半会还拿不出那么多积蓄买房,她也不想还房贷,就只能先这么将就着。

她正准备住完这剩下这几月再换个好一点的地方,找不到合适的大不了就去工作室里住着。

到了自家门口,手里拎着那双高跟鞋,站了半会儿,思绪好像才慢悠悠落了回来,她揉了揉酸涩发烫的眼睛,从嘴里呼出一口浊气,从包里拿出钥匙拧开了门。

这是她租的房子,不大,就一室一厅,还有一间书房,自己住是绰绰有余了。

打开灯,强撑着疲惫的身体去厕所把脚洗了,虽然已经很小心,但还是有水珠溅到了破皮的地方,疼得她面部扭曲了一瞬。

她翻出医药箱,拿出创口贴,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翻滚出一个画面。

小学的时候,她那时候爱玩,和朋友比谁下楼梯下得快,她快是快可不稳,在最后一节楼梯时,因为刹不住车直接往前扑到了地上,恰好那一片是水泥地,粗糙的小碎石磨破了皮肤,手掌和膝盖尤其严重,甚至小臂还剐蹭了一片。

她疼得四肢不敢乱动走路都困难,那时候纪时珩还很矮一个,半扛半背把她带了回去,那时候还怕爸妈骂,在他家躲了好一会儿才磨磨蹭蹭地回了家,不出所料还是挨了一顿骂。

陈叙宁到现在还记得他低垂着脑袋对着她的掌心膝盖轻轻吹气的模样,用面前蘸着碘酒小心地点在伤口上,最后用纱布小心缠上,一些小伤口就贴的创口贴。

“疼吗?”他声音也放得很轻,神情紧张。

“疼死了!”她可怜巴巴地说。

当天晚上,陈叙宁疼得睡不着,打开窗子悄声喊他:“纪时珩……纪时珩!”

对面的屋子过了几秒亮起了灯,纪时珩一身睡衣睡眼惺忪地走到窗前问道:“怎么了姐姐?”

“我疼得睡不着!”

“你不要乱动,慢慢的就好了。”

“还是疼!”

“……那我陪你看会星星怎么样?”

“我要你继续和我讲那个《小王子》的故事。”

“可以。”

……

“嘶。”

直到伤口处传来刺痛,她才从记忆中回过神来,旋即露出一抹苦笑,将棉签丢进垃圾桶里,贴上了创口贴。

想着自己还被他弄哭了就怪臊的,她情绪一激动就爱哭,尤其是在熟悉的人面前,一吵就哭,她觉得自己应该是泪失禁。

陈叙宁随便擦了擦身体便上床睡觉了,放空自己的思绪,但纪时珩那张淡漠的脸和声音还是不断在脑海中闪现,数了不知道多久的羊后才勉强有了睡意。

一觉睡到大中午,她撑开眼皮看了眼手机,被满屏的信息和未接电话给吓清醒了。

陈叙宁这人有个坏习惯,那就是喜欢手机静音,但近些年来因为工作需要还是开了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加上振动就足够了,平时一点动静就能醒的,这居然都没把她吵醒。

她坐起身,脑子还是混乱的,迷迷蒙蒙回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甫一接通,那边暴跳如雷的声音就传了过来,陈叙宁骤然清醒,将手机拿远了点。

“大小姐,你终于接电话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死了!”刘忆茹听起来很生气。

陈叙宁捋了把头发,听到这番话一愣,昨晚的记忆哗啦回笼,对自己昨晚的临阵脱逃感到抱歉。

“抱歉。”她拿出自己的万能答案无辜地解释道,“主要是我在那里也没什么用,太无聊了。”

“无聊无聊无聊,你还这么挺理直气壮!我看在你眼里没有什么是有趣的,年纪轻轻怎么这样……”刘姐还在碎碎念。

刘姐这人是做运动服装品牌的,在国内市场也干出了一点小水花,今年快四十了,还跟小年轻一样,对这行业的热情不减,依旧干劲满满。

陈叙宁刚搬来临京市接的首单便是她们公司的,最后设计的那款上衣都卖爆了,刘忆茹特别欣赏她。

所以最近卓美服饰接触一个很大的项目,临京市初秋城际马拉松精英赛,想拿下这次比赛服的供应权,又请了她做设计。

设计稿和纸样都好了,唯独面料这一块,始终未能定夺。她们将目光放在了光锥科技最近研发的其中一款面料上,那款面料听说吸汗透气功能特别好,超轻无感,还有独特的凉感降温效果。

可惜还没上市,于是她们只能将希望寄托在那点少量份额上。

“那聊出什么东西了吗?”陈叙宁打断她的念叨,虽然能预料到结果不太好,还是这样问道。

“说起这个就来气,那小子精得很,跟个泥鳅一样圆滑,左一句右一句就把话题扯开了,我还跟着傻乐哩,回去一想,这不对呀,好像聊了个寂寞,我竟然连个小年轻还不如。”

“噗嗤……”

听她这样形容,陈叙宁没忍住笑了,后来又聊了一些,刘忆茹问她要是没成的话该怎么办,要不要提前准备好第二方案。

陈叙宁说先准备着吧,但心里实在不愿意放弃这次机会,她沉思着,想着要不要主动去找一下他,能聊一聊也好,但怕他因为之前的事情心有芥蒂,她又想,纪时珩能干到如今这地位,因为也不会因为私事影响公事吧?

可是要真公事公办,人家有大把人选,又为什么要跟她们这小公司合作呢……

然而还没等她想清楚,先等来了她爸的电话,陈叙宁看着屏幕里花开富贵的头像跳动,吵闹的铃声嗡嗡响着闹得头痛,过了一会儿还是点了接通。

“喂……喂?”

“喂?”

“喂!”

声音越来越大。

他爸还是这样,也不说事,没听到回复就一直喂喂喂的。

陈叙宁回了声“嗯”,问怎么了。

“这次说好的相亲又没去?”陈阳辉眯着眼睛凑近屏幕。

陈叙宁对着自己爸爸苍老的大脸,花白的头发,脸上的皱纹和斑点,无时无刻不提醒着她,她爸是真的老了,应该要孝顺,但她还是撒了个慌:“忙,就忘记了。”

屏幕里的脸变成了一张大嘴,张嘴就道:“你看我信不信,你那工作室闲得很嘞,我天天和小戴聊天,我怎么不知道你忙成这个样子了?”

小戴全名叫戴晴,是她的助手,很活泼的一个女孩子,今年刚毕业,来她工作室实习的,平时就爱刷点短视频傻笑,什么时候和她爸聊上的?

陈叙宁采取终极大法,试图傻笑糊弄过去。

“笑笑笑!今年都二十六了,还跟个小孩子一样,看你到时候还嫁不嫁得出去,你妈不在了,只有我……”陈阳辉一脸严肃,唾沫横飞,陈叙宁离屏幕远了点。

“那我陪着你还不好吗?”说完这话她都忍不住抖了抖,感觉怪腻歪的。

但她发现说这些话还怪有用的,每次她爸听了就会突然静止不说话,但随着年龄的增长,这一招也不管用了。

“那我还嫌弃你了,你可别赖着我。你王姨说的那孩子,我看过照片了,长得可帅,身高一米八,你不是就喜欢这种高富帅吗,爸爸虽然觉得不能这么物质,但你还是去看看……”

陈叙宁:“……”

她还想要说什么又被打断,被她爸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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