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一时静默,章石青很快再度开口:
“自赵天诏的尸体、地上的血迹看,最多是两个半时辰前,被人从正面用短刃捅了心窝。血量多,无人被吵醒,说明赵天诏被杀瞬间痛呼声也小,凶手应是直接刺入了心脉,那么拔出匕首时,凶手的衣衫必然溅到血迹。我需要搜查一番大家的房间。”
唐万书闻言回过神,扯着嘴角笑了一下:“搜完房间,是不是再来一句凶手被死者掐过、被死者划伤,就要让我们脱衣服,检查伤口检查淤青了?”
“不会。尸体确实如此,你可以去检查。”章石青眉头微皱。
石芦拉住唐万书的袖子扯了扯,朝章石青浅笑:
“得罪了,附近官府时常有荒唐的事,我朋友也只是突然想起、心中不忿罢了。”
话至如此,章石青也说了句无事。陈语白率先站起身。
“我的屋子随便进,包里是刀,另有套换洗衣物。练武时辰要过了,有事可在后廊找我。”
说完就点头致意,向后门走去。莫流芳匆匆丢下句“我房间也是”,就起身拉住陈语白的袖子。顾盈川瞧着不紧不慢,起身动作却快:
“我也一样。记得你们几个人一起搜啊,可别到时候真正的凶手趁着你们在房间里翻来覆去,把血衣服塞进我的屋子里。我可连包裹都没带、衣服都没换,想来也只有蠢人才会这么干吧。掌柜的,搜完请帮我和她们两位各做一份早饭,多谢多谢!”
一转眼,少年就不见了人。
客栈后廊有一排长长的竹檐,雨落如珠。陈语白已扎好了马步,莫流芳靠着墙扭着手,眼睛一眨不眨。
顾盈川也跟着倚住墙,和莫流芳隔了一个人的距离。看天,看雨,看远方的树,看近处的人。
他冷不丁出声:
“莫小姑娘,你是不是还瞒了点什么?”
山雨淅沥,落在莫流芳耳畔,仿若隔世。顾盈川的轻声一问,如雨落在草地。莫流芳才回过神,偏头看他:
“你说什么?”
少年的视线正对前方、不知栖停在何处,只不轻不响、又重复了一遍:
“莫小姑娘,你是不是还瞒了点什么?”
莫流芳心里一突,两根食指绞在一起:“这是什么意思?”
顾盈川笑着一拍手:“那便是有了。”
陈语白流顺打完了一套拳,不见生汗,听见声音走过来:“附近没他人,有话便说。”
“好好好,”顾盈川语调软乎,笑意更盛。
“那我就直奔主题。方才谈及赵天诏手掌,有一点我没详说。他手掌的大部分茧明显是因为日常耕种,可他右手指腹,尤其是食指、中指,也生了一片纵向的薄茧,这可不是寻常农夫该有的茧。小善人可知道是为什么?”
出乎意料,陈语白答得很快:“拉弓。”
“没错。”顾盈川虽有意外,嘴上接得很快。
“又要种地耕作,又要拉弓射箭,农夫没有这惯俗,流寇也没有这耐心。正巧,向东北再翻几座山、穿几条河,福泉地界,有一座官家的军屯,人口众多,管制森严,天高皇帝远,上下多盘削,也因此,常有逃跑的军户。”
福泉军屯,所源渊深。“马鬃扼水陆,羊肠控蛮荆”,此地群山环抱,易守难攻,江分乌、阮,控扼咽喉,是东入黔中、水下江南的必经之地,也是历朝驻军、兵家常争的军事要冲。
尤其自显帝即位,又遣一批北军南驻,其路艰远,其林瘴厉,又兼湿热,北人多死途中。纵是侥幸撑到福泉,军屯内封闭自给,官阶层叠、向下倾轧,多有克扣军饷,役使普通军士垦种私田、兴修私第之事。故而即使当朝频修律法、罪及亲眷,军屯逃兵现象依旧屡禁不止。
耳听顾盈川点出“福泉”二字,莫流芳脸更白了几分。她神情犹疑,好一会儿,才涩着嗓音开口:
“你…你们要把我送回去吗?”
陈语白站在莫流芳身边,比莫流芳大概高了半个头,抬手轻拍一下她的肩膀:
“不会。”
“确是如此。”顾盈川立刻接上:“如果罔顾你的意愿,一心想把你送回军屯,方才我便将这事与众人说了。可那不是帮你,是在害你。我想那个捕快观察入微,必也瞧出了这点,只是和我一样,排除了你们做坏事、自相残杀的可能,就没必要多此一举了。”
说着,顾盈川往前迈了两步,伸手接住檐下缠绵不舍、半晌坠落的雨珠:
“不过,莫小姑娘,天真纯善不是坏事,行走江湖为人处事,却还需学会长些心眼。你是不是还觉得,你的邻家兄长,也是如你待他一般,一片信任赤诚?”
好似一道惊雷乍响,莫流芳愣住了,嘴上却还喃喃:
“不、不会的。”
她仰头看向陈语白,满眼无措:“对不对,陈姐姐?”
陈语白没有立刻应声,只是手搭着她的肩:“你为何觉得不会?”
莫流芳一只手还抓着陈语白给她的帕子,努力回想,思考着怎么为赵天诏争辩:
“我和兄长自幼一起长大,他比我年长三岁。我,我其实不是军户,我父亲是正千户,但素来与统下军士为善,常常同吃同住,兄长的父亲赵叔叔,就是我父亲手下的兵…”
想起之后的事,莫流芳目光有些黯然:
“父亲母亲伉俪情深,对我很好,我自幼便跟着几个异性哥哥习武,其中数兄长武艺最高、对我也好,我父亲便认了他做干儿子。只是我七岁时…我父亲和赵叔叔在追缴流寇途中跌落山崖,尸骨无存…”
她深吸一口气,眼底似燃起烈火,全无出事后忧心忡忡的模样:
“我自此便发誓,一定要荡平云贵匪寇。军屯内规矩重,女子十六就要相看嫁人,我已十五,家中便走满想做媒的人。母亲曾说,朝中有过女帝、女王侯,外边女子也能做官称将,那我凭什么只能困守在这福泉,最后嫁人相子一辈子?兄长和母亲都知晓我的志向,母亲有了好归宿,兄长又与我志向相投,也想逃出军屯、为父报仇。我们便约好时辰,糊弄了守门的叔叔们,溜出军屯,一路向山内行。谁知…出师未捷…我、我还是高估我自己了…兄长之死,我还是会懦弱害怕…”
陈语白轻摇头,目光认真,用力拍拍她的肩:“志向很好,你也很好。多练几年,必有小成。”
话题一岔,莫流芳从自弃中回过神:“真得吗?”
陈语白的手从莫流芳的肩膀,落到她的手腕,捏住筋脉,难得多话: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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