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城的西边尽头是一间棺材铺,老板许晋才是十里八乡做棺材做好的手艺人,一手做棺的本事无人能比,棺板拼合严丝合缝,漆上百年不裂。
据说当年发妻难产而亡,阿桑是他在后山竹林捡到的孩子,想着总要有人接手他的铺子,便也就养了下来。
做棺材是个晦气的活计,许晋才和阿桑常年一身沾满桐油的旧衣,又鲜少与人交谈,干的都是收殓埋葬的脏活。
她皮肤苍白得厉害,常年只是一支快要看不清上面刻纹的玉簪别着长发。行走在永安城里,人人都嫌死人活计晦气,渐渐他们父女也就成了永安城的一处鲜少有人问津的阴湿。
她也不在意,只是低着头默默走着。
这是第一次,阿桑在巷子口停下了脚步,里面传来了微弱的小猫叫声。
她迈着似乎抬不起来的脚步走了进去,脚下却轻的如同鬼魅一般寂静。
“你们在干什么?”她瞧着眼前一群欺负小野猫的孩童低低张口。
孩童瞧见她怕得浑身颤抖,操着尖细的嗓音大喊:“棺材铺的女鬼啊,快点跑!我娘说他爹晚上专去乱葬岗吃死人肉......”
霎那间,原本拥挤的巷子瞬间空无一人,只有那只可怜的小猫缩在角落嘤嘤叫唤。
阿桑走了过去,轻轻蹲在小猫面前,一只苍白透着青筋、布满刻痕和老茧的手伸了过去。
“真可怜,你娘也不要你吗?要不,我做你的娘亲吧。”
她小心翼翼地把小猫抱进了怀里,嘴角扯出一丝鲜少有人看见的笑容,轻轻抚摸着小猫身上脏兮兮的毛发。
抱着小猫回到家门口的时候,听见了里面低沉的声音在安排着什么。
“乱葬岗,五具尸体,你今晚都去埋了......”
“阿爹。”
阿桑瘦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话音未落,便看见屋内多了一个人。
黑衣蒙面,手中一柄窄剑,正对着父亲的方向。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剑锋已如蛇信般游至她的颈侧,凉意渗进皮肤。
怀里的小猫凄厉地叫了一声掉在了地上,一瘸一拐的藏了起来。
也不知道为何,小猫的一声尖细的惨叫倒是比眼前的剑刃更让阿桑觉得心疼。
她想要弯下腰去捡小猫,那人手中的剑又逼近了一分,终于是吓到了阿桑那颗对死亡并不畏惧的心。
“贵人!贵人!这是小女,她嘴巴紧得很,也不喜与人交流,您且放心吧,我们绝对不会泄露一个字出去。”
许晋才赶紧拦在了阿桑的面前,磕头解释着。
那人蒙着面,一身黑衣,露出的两只眼带着寒光,让人后背一凉,双腿直颤。
不待老爹拉扯,阿桑咚得跪了下来,低着头不敢言语。
那人也不说话,只是鼻子里面冷哼一声,扔下了一个钱袋。
叮铃哐啷。
听起来,这人给的是一个价格丰厚的活计。
“若是传出任何闲言闲语,你应该知道会有什么下场?”
许晋才抱着钱袋拼命点头,声音低到了尘埃里。
“知道,知道,老夫自是知道规矩的,不会给贵人惹麻烦。”
那人抬起脚转身就走,许晋才想到了什么又跪着转身追问:“贵人给了这么多,老夫定会选几幅上好的棺木给亡者。”
那人停下半空中的脚,只是微微一个侧脸,寒意袭得人颤抖不已。
“不用,埋深点就成。”
临近子夜,两父女一言不发地往乱坟岗走去。
这里寻常是不会有人来的,更何况是深夜阴气最重的时候。
阿桑才是刚刚迈进去,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五具年轻男子的尸体横七竖八的躺在冰冷的土地上,身下的土壤早已经被染红。
许晋才似乎已经是见惯了。这里是边城,时不时总有盗匪和北戎劫掠,遇见这样的事情没有人愿意接手,只有许晋才不嫌弃,只要钱给够他都麻利的干活。
“快些,等会儿血腥味引来狼群就不好了。”许晋才扔了一把锄头给阿桑说道。
阿桑低着头不言语,就地开挖了起来。
她从小跟着许晋才做棺材、收殓尸体。
遇见体面的人家要给亡者做十几套寿衣,不体面的也就是草席裹着。
男男女女的尸体她都见过,或青面獠牙或惨白冰凉,但都不似今天的惨烈。
这些男人的身上布满了刀伤剑伤,最深的口子都能见到森森白骨。
她翻过一个趴着的尸体,肚腹处的伤口肠子都流了出来,饶是见惯了死人的阿桑也吓得尖叫了一声,瘫坐到了身后污秽的泥土上。
“叫什么?!又不是没见过,上个月你去给刘员外家的老夫人换寿衣,浑身都是脓疮你都没有皱下眉头。”
阿桑的声音颤抖了起来,带着嗓子里面未清干净的浊音。
“阿爹,这可是被人活活砍死了,我们要不要报官啊?”
许晋才啐了一口,把手里的锄头插在了泥里,走过来拖走了那具肠穿肚烂的尸体。
边拖边骂道:“报官?你是被吓傻了?这地方往前走几百里就是北戎的草原,只要他们不过来劫粮劫财,死几个人官府能管?”
许晋才拖着那具尸体走到了刚才挖坑的位置,干脆跳进刚挖好的半人深的坑,一边唾骂着一边往外铲土。
“贵人说了埋深点,你记得待会儿的坑挖得深些,不然野狼闻见味道刨出来可不好。”
阿桑深吸了一口气,就地开挖了起来。
乱坟岗里经年累月都是埋人的地方,大坑落小坑,土质松软得很,这让阿桑挖坑少费力了许多。
挖着挖着,锄头碰见了一处枯化的白骨,阿桑见不得血却敢直视这些无人收殓的骸骨。
想了想,终归是孤魂野鬼,便轻咬一下嘴唇,把那具碎骨一并铲了下来。
许晋才和阿桑干活实诚,贵人说要挖深坑便一寸都不能少,直到阿桑的虎口磨出水泡、衣服被汗浸透,终于挖出了一个比自己还高的土坑。
她喘着气把锄头扔了上来,然后手脚并用地爬出了土坑,走到了最近的那具尸体前,把他翻了过来。
这是第一次,阿桑仔细看了一具尸体的脸庞。
俊眉星目、鼻梁高挺、眼窝处如同被刻刀凿过一般精致。
他要是活着定是个美男子。
只是,当真是可惜了。
不然养好了,怕是整个永安城的男子都没有他好看。
突然,尸体的胸腔内传出了一丝微弱的浊音,随着浊气的排出,他的唇微微张开了些。
阿桑尚未喘平的气息骤然收住,额头上原来往下淌的泪水也像是被寒意吸干,随后又折到后背沁了一身。
这个美男子还没有死透!
阿桑从不与人交流,在她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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