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嘉华酒楼打烊了,员工们早都走完了。

顾伯豪坐在酒楼中,点完钞票,又一样样擦拭。

他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这间酒楼,他从一个小饭铺开始,同凤娟还有师父一起打拼出来,到现在,已经是香江闻名,养出一批十分忠实的老客人。

他的目光伤感而留恋。

每天晚上打烊后的独处时光,就是他最安静,也最怅然的时间。这家酒楼每一样东西上,都有他们一家人的点点滴滴啊!

他仿佛又看见了望舒师父严格的脸:“伯豪,做菜不能太拘泥,太呆板。食物传递的是感情,你只有将你的用心,你对技艺的尊重,还有你的感情全部倾注进你做的菜里,人菜合一,你才能做出独属于你的风格。”

他仿佛又听见凤娟银铃般的笑。

那些年,风雨飘摇,也是同舟共济。

“咚咚咚。”门外响起了敲门的声音。

顾伯豪不想起身,只是向外边扬声说:”打烊了,明天请早点来吧。”

门外,终于安静了。

夜色如墨,苍黑的天穹上,缀着灿烂的繁星。一钩上弦月,发出冷冷清辉。

顾伯豪从抽屉中拿起一个相框,仔仔细细的擦拭。

那是一只十分美丽的银相架,用繁复的花纹雕刻着一只捣药的玉兔,沐浴在圆月之下。

沧桑的手指缓缓摩挲着每一道花纹,这是他和凤娟到了香江,补照结婚照的时候买的。

相框中的照片,年轻英俊的他和娇俏美丽的她,都穿着当时年轻人最流行的绿军装,肩并肩坐着,笑得像一对并蒂莲。

他的手指那样的留恋,缓缓拂过凤娟的脸,好像是在抚摸从前的时光。

“师兄。”一声叫唤响起。

他怔了怔,忽然失笑。

自己真是魔怔了,一个人独处,还有了幻听。

“开门啦,师兄。”谁知,声音不但没有消失,反而更大声了。

顾柏豪就像被点穴一样,一动不动。

这称呼……

他已经多少年没听见过了?

这声音……

他陡然站了起来,三两步走到大门边,将门打开了。

门外是一个穿着黑衣服、戴着鸭舌帽的男人。

顾柏豪左看右看,忽然将对方一把抱住:“阿天,是不是你啊?阿天?”

他有些沧桑的声音,此刻充满惊喜。

一个人正在想家,想过去的时候,忽然在他乡,遇到了过去的亲人,又怎能叫他不激动呢?

顾天石倒是很平静,似笑非笑说:“师兄,你发了大财啦,都不请我进去坐一坐吗?”

顾柏豪笑呵呵去牵他的手,把他往里边带:“什么大财,快进来!看看你师兄的家!”

顾天石本来还想说点什么,目光却一下子被刺痛了。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桌子上的银色相框,连顾柏豪说了些什么,他都没听见。

他当然一看就知道,那是结婚照。

他们那个时代,在大陆的年轻人结婚,最流行的就是搞套军装穿着。

阿娟多好看呀!

两条油光水滑的大辫子,还插了两枝小小的花。

把她那张瓜子脸,衬托得更小巧了。美丽的五官,开始有了女人味,同少女时代比,有一种他从来没见过的妩媚成熟的美。

就好像是羊脂玉透着光,葡萄鲜艳欲滴。

他的心中烧得慌!

怎么看,怎么觉得旁边多出的英俊男人,特别不顺眼。

“你怎么来的香江呀?你来香江多久了?你怎么才来找我?”顾伯豪完全没发觉,一叠连声的激动在问。

他这个小师弟,可是他从襁褓里的婴儿看着长大的。

甚至,师父还让他跟自己一个姓!

虽然,顾柏豪知道顾天石嫉妒他,甚至喜欢过凤娟。

可那都是差不多三十年前的事了,而今,物是人非,再见到从前的故人,他只有满心的欢喜,还有对旧日的怀念。

他问了好多句,顾天石才猛然回过神来,淡淡道:“师兄,你没告诉过我地址呀。我这都是好不容易才打听到。”

顾柏豪愣了一下,露出愧疚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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