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区的晚上是比较难熬的时候,尤其学校,孩子们难管,饿了困了呆不住了都要哭。
所有人挤在宿舍楼第五层和第六层,靠着许鸣山送来的救援食物支撑,老师的脸上都是疲倦。
安置区环境更加杂乱,帐篷挨着帐篷,毫无隐私拥挤不堪,物资不足,有的帐篷里还住着几口人。
救援统一安排厕所、供水、应急照明、食物分发,伤患就迁入临时征用的体育馆和乡政府大院。
王霖和周如君也加入了救助行列。
得知成岁不住学校,王霖就申请了两只帐篷给她。
成岁和许鸣山居民安置区的边缘驻扎下来。
宁水镇经过这样一场祸事,注定没有安静的夜晚。
这里不存在隔音,各家各户的动静就从这头传向那头,又从那头晃到这头。
说话声,烧水声,吵架声,亦或是哭泣声,混着各色食物的味道,交织成凡间苦苦的烟火气。
许鸣山给她帐篷里面铺垫了厚厚的被褥,不会被地上的小石子硌到,成岁大半个身体在帐篷里,把脑袋伸出帐外,仰着脸看宁水的夜色。
月色浑浊、泛黄,好像也裹了宁水的湿泥。
天幕灰蒙蒙一片。
并不好看。
在瑶台山的时候,成岁也曾这样看过夜色。
瑶台山的水软草柔,随便一趟都是惬意。
天幕低垂,星空明亮如洗,给人以一种尽在怀中,伸手可捞的错觉。
晚饭后是她疯玩的时间,她爱帝江赛跑,每每跑不过,就往地上一滚,赖皮要作废。
有时候还常玩着玩着睡着,她对那个地方从来没有防备心,只要在瑶台山,不管玩到哪个角落睡着了,第二天,都会在舒服的被窝里醒来。
鹤矜之永远会把她带回家。
成岁睁眼瞧着朦胧月色,心中恨意如藤蔓疯涨。
忽而一个打着石膏的小人儿站到了她面前,怯生生喊了一句:“妈妈。”
傅竹心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成岁:“走开,别乱喊。”
许鸣山滑出来个脑袋:“怎么这么快就有孩子了?”
她看到许鸣山,扣扣手,又喊:“爸爸。”
许鸣山被口水呛到了,正襟危坐,把她喊了过去,掏出个袋装的面包,撕开递过去。
“慢点吃。”
成岁翻身坐起:“吃完滚蛋,再叫妈妈我就扯掉你的舌头。”
傅竹心直接幻痛,含着面包不敢嚼了,眼泪扑扑掉。
许鸣山道:“她好像喜欢你。”
“可我不喜欢她,”成岁被傅竹心看得浑身不自在,冷凝着脸。
傅竹心圆溜溜的眼睛一下子充盈了满满水光:“姐姐别赶我走。”
成岁深感厌恶:“闭嘴!”
她钻出帐篷准备离开,却比被傅竹心拉住。小女孩抹了把眼泪:“你不要走,我会听话,我会听话!”
哭声卑微,听得人心颤。
“够了,”成岁把傅竹心的手一根根掰开,抓着她肩膀面目严峻,“我不是你的任何人,也不需要你对我听话。你现在应该去的地方是医院,然后是当地警局登记,警察会联系你的亲戚,但他们没有养你的义务。如果他们愿意养你你则归他们养,如果没人领走你,你也会被分发到福利院机构,等待领养。总之,无论如何,都跟我没有关系。”
傅竹心收了哭声,愣愣看着她,一颗泪珠挂在下睫翼上,将坠未坠。
成岁道:“今晚之后,我们便桥归桥路归路。”
傅竹心道:“可是上桥下桥,走的不都是路吗?”
成岁:“跟我耍嘴皮子没有用,明天天一亮你就得走。”
听到这话,傅竹心小脸已然垮了,无意识的揪着衣角,成岁扒拉开他的手:“扯坏了可没人给你买衣服穿。”
傅竹心说:“姐姐会给我买。”
“好啊,狐狸尾巴现在就露出来了是不是,”成岁冷漠抱臂,“你果然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说吧,你还想要什么?”
傅竹心认真想了一会:“可以要你吗?”
成岁说:“不行。”
傅竹心说:“那可以要姐姐吗?”
成岁说:“不行。”
傅竹心说:“可以要你做我的姐姐吗?”
成岁掉头就走。
人类小孩,果然从小就不老实。
傅竹心追上去说:“可是我只想要你。”
成岁停下来,问他:“为什么?”
傅竹心说:“因为妈妈让我跟着你,是你救了我,神仙不要赶我走。”
成岁凑近她,压低声音:“我不是神仙,我是妖怪。”
傅竹心一愣,小声哭起来。
成岁坐起声,冷笑一声:“怎么,我不是神仙,你很失望吗?”
傅竹心抽泣说:“你就是神仙!”
成岁:“我是妖怪!”
傅竹心:“是神仙!”
成岁说:“我就是妖怪,我还会显原形,你要不要看?”
她把傅竹心提进帐篷,拉上拉链,敲敲命牌,帐外忽然间树影栋栋,狼嚎混着猫头鹰怪异的鸣叫,整个帐篷被大风吹得猎猎作响。
成岁沉着脸附下身躯,好像马上就真的要变成什么怪物。
经这一吓,傅竹心放开嗓子嘹亮地哭起来。
许鸣山的声音从隔壁传来:“你这样要遭报应的……”
人类幼崽就是脆弱,经不得一点吓唬,想来经此一遭以后也不会再缠着她。
傅竹心却一猛子扎到了成岁怀里,边哭边说:“你不要变身,你晚一点再变身,等我不害怕了你再变好不好?”
成岁拎起她后脖颈的衣服把人提开:“你就不怕妖怪?”
“可是如果你是妖怪的话,”傅竹心的确害怕得要命,哭得抽抽,说话也断断续续,又扑了上来,“那我就喜欢妖怪。”
那一扑把成岁扑得晃神。
胸口衬衣开始变得湿润,被氤氲的那一块,滚烫如血。
成岁板起了脸,像抓虫子一样把她抓起来推到了一边,丢给了她一床被子:“睡觉!”
成岁在垫子中间用手划出一道印子:“不许越界。”
然后背对着她躺了下去。
傅竹心抹掉了眼泪,确定成岁真的不会变身了,也乖乖躺下。
夜很深了,帐篷里也安静下来,只偶尔听见一两声虫鸣。
过了很久,成岁都要睡着的时候,傅竹心忽然小声叫她。
“神仙。”
成岁不想理,故意没应。
傅竹心又叫了一声:“神仙,你睡着了吗?”
还是没有回应。
身后却忽然有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片刻后,被窝被掀开一个口。
什么东西钻了进来。
一只小手搭上了她的胳膊,接着,一个软乎乎的躯体小心翼翼地贴上她的后背。
成岁脑子“嗡”了一身,就像被人打了一闷棍,倏地睁开了眼。
后背有源源不断的温热透过单薄的衣物传递过来。
她听到了一阵急促的心跳。
一个,人类的心跳。
近在咫尺,振聋发聩。
成岁的身体绷得僵硬笔挺。
而傅竹心却逐渐松弛,像一只小虾米在凶险的人间海域找到了一个可以安全栖身的地方,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哈欠。
“晚安,神仙。”
抢险队伍连夜用推土机清淤,推走落石断树,抢通一条临时便道。
次日中午,宁水镇终于通车。
米面粮油、瓶装水、棉被、帐篷、药品、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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