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烟歌攥紧木棍,贴着墙根走。
好在时辰尚早,一路无人。
她沿着长廊穿过莲池,一路朝西,终于看见了熟悉的院墙,回到了她住的栖迟院。
等钻进了房间,她软着腿躲进被窝,方才心有余悸地痛哭一场。
“吓死个人了!”
发泄完情绪,就心大的直接昏睡过去补觉。
这一觉睡得很沉,日上三竿才起,因为在陆府也懒散惯了,两个丫鬟也没有怀疑,伺候她起床时,白烟歌侧面打听了下今日寺庙有没有什么大事。
她状似无意,“今日寺里可有甚热闹?”
“倒真有!”梳头的丫鬟手一顿。
白烟歌顿时身子紧绷,不会是她的事暴露了吧?
“有……什么?”
“听竹苑那边,一早上闹哄哄的,听说是个姑娘在哭呢,也不知道怎么了。"
“可不是嘛,”另一丫鬟接话道,“奴婢听扫洒的和尚说,那边今天乱着呢,指定出了大事——”
听竹苑?不就是在梧桐苑的东南方向,都在莲花池的另一头。
她早上倒也哭了一场,不知道那姑娘是遇到何事哭?
白烟歌的手在袖中攥了攥,面上却淡淡的继续探听。但两丫鬟也就听了这些,她听了半天,没有半句跟男人有关。
没有消息,也是最好的消息。
白烟歌暗暗松了口气,又提着一口气挨到了午时。
等香客来来往往最热闹的当口,她才不紧不慢地吩咐车夫套了马车,趁人多不扎眼下了山。
……
报恩寺在京郊边缘,依着一座矮山,景致极好,又离京城近,历来是京中贵眷最爱的烧香去处。
马车沿着青石板路行了大半个时辰,远远便看见了京城巍峨的城墙,又过了一条长街,拐进永宁坊,平西侯府的门匾便在了。
平西候这名称听着武将出身,很是威武,其实往前数已经是三代前的事了。老太爷当年靠着军功挣下这侯爵,传了三代,单传到白烟歌的公公陆成勋这辈,家族子嗣不兴,早已没什么实权了。在京城这遍地王侯的地界上,不好不坏,恰在中间吊着。
三年前嫡长子陆景淮一场急病没了,陆家便更往下沉了一沉。阖府上下都跟着丧了气,守着那空荡荡的侯府门匾过日子。
白烟歌回了府,换过衣裳便去慈安院拜见婆母,陆夫人正端坐在上首饮茶。
这三年,陆夫人衰老的速度,竟胜过此前半辈子。大半青丝已成霜雪,脸颊消瘦,轮廓愈发清癯。
“烟歌回来了。”
白烟歌低眉顺眼地请了安,陆夫人瞧见她,眼神倒是亮了一亮。
白烟歌今日穿的还是出门那件素色褙子,发髻上只簪了一根银簪,可偏偏一张脸生得过分好看。
许是错觉,陆夫人总觉得白烟歌这趟回来,哪里不太一样了。
眉眼还是那副眉眼,可往那儿一站,整个人像被什么润过一遍,水灵灵的,多了股说不出的媚。
陆夫人多看了两眼,又觉着许是自己眼花,细瞧她眼皮底下泛着淡淡的青,应当是路上累着了。
这么如花似玉的人,一直安分守着,从前再多龃龉,到如今也只剩下了愧疚。
陆夫人关怀道,“气色怎么这么差?”
白烟歌想到昨夜那场荒唐“春梦”,暗自心虚,低头咳了一声:“媳妇儿没事,许是有点累了。”
旁边的小姑子陆明棠正捻着一颗梅子往嘴里送,闻言“嗤”了一声:“她在咱们家过着神仙般的日子,不就是给哥哥祭奠一下,能累到哪去。”
陆明棠今年十六,陆夫人最小的女儿。
陆景淮一走,陆夫人更是把她惯得没边。性子骄纵了些,人倒不坏,就是一张嘴不把门。
白烟歌也不让着她,笑着接话:“这些都是本分该做的。想来妹妹也想念大哥,大哥在地下也念着你呢。下回中元节,嫂嫂带上你一道去,大哥必然高兴。”
“我才不去!”陆明棠一想到七月十五的夜,阴风阵阵,后脖颈就发凉,嗓门一下子拔高了,“你自己去!”
那过于急迫的样子,倒是一点兄妹情分也没讲。
陆夫人脸色一沉,“你大哥在世时真是白疼你了。”
陆景淮是陆夫人的逆鳞,陆明棠缩了缩脖子,不敢吱声了。
陆夫人握住白烟歌的手:“你是个好孩子。这些年一直为景淮守着,逢年过节,焚香烧纸,从没断过。”
陆景淮刚娶白烟歌时,她还颇有微词。这些年看着白烟歌老实本分守寡,如今也没有怨言了。
这些陈词滥调,白烟歌只能在旁边应和着,只等着回去补觉。
但今日的陆夫人似乎尤为伤怀,一遍遍地念着亡夫。
白烟歌只能耐着性子哄:“母亲,我们都要往前走。这些年,您头发都白了不少,儿媳看了心疼。”
“你是个好的。”陆夫人拍了拍她的手,又暗自垂泪,“就是我儿命苦,本有大好人生,就这么没了,连个后代都没有留下。”
顿了顿,陆夫人忽然试探道:“烟歌,你还年轻,守寡这些年,连个子嗣都没有。往后日子还长,你可想过怎么过?”
白烟歌一愣。这怎么还为她担忧上了?
自从陆景淮走后,陆夫人状态就不大好,除了跟她客套过一回,为亡夫守节简直成了她的执念。
说到守寡,白烟歌本来是自愿的。就像陆明棠说的,在陆府好吃好喝,不用操心。可昨夜的事……
除了后怕,却让白烟歌涨了见识。
原来那事,好像也别有滋味。
不管陆夫人这是真心为她考虑,还是假意试探,白烟歌还是回握着陆夫人的手,与她情真意切:“母亲,夫君待我一片真心,我既嫁了他,便是他的人。守着这个家,守着您,是媳妇的本分。”
陆夫人感动得抹泪:“好孩子。”
白烟歌亦是红着眼眶,情真切切,“母亲。”
陆明棠在旁头翻了个白眼。
又来了又来了!这两人也不嫌累得慌。你来我往的,比唱戏的还热闹。
这个妖艳奸诈的女人,这些年就是这么把她大哥和母亲哄得一愣一愣的。大哥活着的时候,被她迷得找不着北。大哥死了,又把母亲哄得服服帖帖。
此时,陆夫人,抓着白烟歌的手,似下定了某种决心,“我们都要往前走。趁我这把老骨头还在,我一定还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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