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逊饭店是江阳最豪华的饭店,以全欧式的装潢而出名,更是江阳城内政商名流们举办重要仪式的第一选择,今日受邀而来的宾客们,对这里都很是熟悉。

可是这一次,在踏入和逊饭店宴会厅的大门时,不论之前来过这里几次,众人不由都瞪大了眼睛,就连脚下的步子都顿了一顿,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来错了地方。

入门处是一道依古制仿设的照壁,其上以缂丝工艺织出巨幅《江山水》,青绿相接,烟波浩渺,气象万千。

绕过影壁,眼前豁然开朗。

从义大利进口的水晶玻璃吊灯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从天花板上垂下的数十盏八角宫灯。灯骨为紫檀,蒙着素绡,其上以工笔细绘山水花鸟,光线温润柔和,将整个大厅笼罩在一片雅致之中。

厅内的罗马式立柱被月白色云缎包裹,垂下长长的深蓝色帷幔,以金线绣着繁复的十二章纹饰,四壁悬挂着古今名家的书画真迹。一张张紫檀木嵌螺钿的官椅与茶案整齐排列在厅中,案上置着清一色的珐琅彩盖碗,茶香袅袅。

空气里弥漫着极淡的檀香,若有似无,取代了惯常的香水与雪茄气味。身着墨色长衫的侍者垂手侍立,鸦雀无声,行动间却规矩极大,步履无声,连递茶时躬身的角度都一丝不苟。

整个会场不见一个洋文,不闻一句外语,唯有极致正统、极致考究的东方美学,震得见惯了西洋繁华的宾客们不由敛声屏息,只怀疑自己是不是一步踏错了时空,闯入了另一个庄严华美的世界。

仿佛不是来看一场新潮的发布会,而是踏入了某个失落已久的古国余韵,言行举止,竟也下意识小心翼翼起来。

“戴小姐,”助理小温的脸蛋红扑扑的,从后台跑过来,对毓琼挥手,“各位小姐们都准备好了,就是有些紧张。您要不过去看看,跟她们叮嘱几句?”

“不必了。”

毓琼看着场内被这般气氛所感染,不由个个正襟危坐,却仍控制不住四处打量的宾客们,笑着道:

“我没什么好叮嘱的。你告诉她们,无需表情,无需媚眼,只需抬头、挺胸、走过去。”

“抬头、挺胸、走过去。”

小温喃喃重复了一次毓琼的话,只觉简单的几个字,却仿佛带着重若千钧的力量,竟抚平了她内心的忐忑,让她也不自觉挺起胸脯,响亮回答:“好!”

说罢,又急匆匆朝着后台跑去。

毓琼深吸一口气。

今日之安排,她其实也是在赌。

可身处这个世道,不管是她、还是渠殊同、姚勖谦,甚至是亦泽、恭亲王,或是岛津辉苍和傅瑶光,都不过是在赌罢了,哪里又有十拿九稳的事情呢?

她对着大厅角落挥手,示意可以开始了。

随着她的动作,忽地,会场内的宫灯次第熄灭。在悬挂于最前方的最后一对宫灯也熄灭后,一幅巨型蓝色幔帐流水般滑落,露出隐藏于其后的一道仿江南园林的石砌圆形拱门,拱门其后,花窗影绰,两边又以太湖石、苍松盆景、桃花花枝左右装饰,好一番寒冬中难觅的江南春意。

明亮的追光灯骤然从拱门后亮起,洒在舞台之上,而在大厅中那片恰到好处的黑暗中,一声清越空灵的古琴音拨响,如石投静水,荡开涟漪。

毓琼缓缓从拱门后走出,对着台下众人,深深鞠躬。

短暂的静默后,不知是谁人带头,众人鼓掌,等待着如每一场发布会那样,由主家先行发言致辞。

在全场的灼灼注视之下,毓琼起身,微笑,却后退几步,一直退到舞台边缘,右手探出,伸向空旷的舞台,一幅侯人出场的模样。

这下,任是最精通人情世故的也想不出,还有谁会比今日的毓琼更重要,重要到需她虚位以待的程度。

万众一致,大家的目光又聚焦到那空荡荡的拱门处。

琴声渐密,如雨打芭蕉。一道光柱打在石砌拱门,一道小小的身影,蓦然出现在光影之中。

那是一个小女孩。

女孩年龄大概三四岁,手里拿着一只糖人,骤然置身光环之中,显然有些惊慌。她一双大眼睛咕噜噜四处乱转,忽然看到旁边的毓琼和她鼓励的微笑时,小女孩似乎想起了什么,对着毓琼也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迈开两条小短腿,小心翼翼跨过石拱门,顺着一条长长的、笔直的通道,一步一步前行。

她走路还带些蹒跚,跌跌撞撞的,分外天真可爱,台下众人不由也跟着露出笑容来。不少做了母亲父亲的太太先生们还想起自家闺女小时的可爱模样,看向身边已长成窈窕淑女的女儿,眼中满是怀念。

就在这时,毓琼轻柔的声音响起。

“聚百家之福,穿百家之衣。这件百家衣由几十块不同颜色、花纹的各类布片拼接而成,有父亲旧西装里的灰色缎面衬里,有母亲婚礼旗袍上剪下的水红色香云纱,还有一块来自英国友人赠送的米色法兰绒布料,领口和袖口镶嵌着白色的机织蕾丝。上面的纹样除了传统的铜钱纹、八角纹,还有一些仅是极简的几何图案和色块拼接。”

她语气温柔,语调轻缓,随着她娓娓讲述,众人的目光在那蹒跚前行的小女孩身上流连,按着她的指点,找那块缎面衬里,看那些几何拼接。

“百家衣不仅仅只是传统百衲,而是一件凝聚了亲人、朋友祝福的纪念品,每一块布片都代表了一个故事、一份情谊。一件衣服上,既有中国的丝绸,也有英国的羊毛呢碎料,正如一个微缩的‘世界地图’,让我们的孩子得以拥抱一个更广阔、更丰富的世界。”

随着她的最后一个字落下,那小女孩也已绕场一周,小跑着回到拱门内,转个弯,身影便不见了。

台下宾客们还沉浸在那件百家衣上,从那道拱门之后,又出现一个身影。

这次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小姑娘显然非常紧张,双唇紧抿着,视线都不敢与台下众人相接,却还努力撑出一副大人的淡然模样,只鼓囊囊的脸蛋红扑扑的,头上两个发揪,随着她的脚步跳动着,沿着那条笔直的通道跃来。

随着她的身影暴露在灯光之下,大家的视线不由自主落在她的身上。

小姑娘穿了一身旧式袍装,却似乎尺寸分外宽大,里面搭了一条阔腿绸裤,裤腿绣了一圈的西洋式装饰亮片,随着她的脚步,又为她增添了不少小姑娘的俏皮来。

毓琼的声音似乎也随着小姑娘的步伐一起活泼起来:

“稚子天真,总是渴盼着探索世界。这件女童袍整体采用《舆服志》中正统规矩的袍装设计,又将袍襟开叉提高到腰间,下面搭配一条可外穿绸裤,裤腿可以散开,也可以用西式的蕾丝、亮片束带,或者传统的珠链、流苏捆缚,甚至是随手找来的一根绳子、一条巾帕束于踝上。”

小姑娘似乎是过于紧张,又想竖着耳朵听毓琼说话,走在台上一心二用,终于不小心左脚绊住了右脚,身子一个踉跄,两只胳膊下意识高高抬起,两腿岔开,在台下一阵惊呼声中,以一个虽然不甚美观却还算有效的姿势,艰难稳住了身子。

人虽然没摔在台上,可流畅的展示节奏被打乱,好不容易营造出的沉浸式氛围也顿时一扫而空,对于这场发布酒会来说,这已经可以算是严重失误了。

台下众人面面相觑,多多少少生出了些兴味被打断的扫兴感觉。

小姑娘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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