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斜织,日曜宫的琉璃瓦上腾起一层薄雾。
赫辛从光明殿回来,大总管哈桑小跑着迎上去,接过他解下的雨披:
“殿下,蛇骨国使团…已经安顿好了?”
“嗯。”赫辛应着,“今年在御花园附近的月华宫。”
哈桑松了口气:“幸好没安排到咱们旁边,不然奴才晚上睡觉都不安稳,那么多条蛇,想想就瘆得慌!”
赫辛瞥他一眼:“就你胆小,一个小小藩国的使臣,有什么好担心。”
他走进内殿,脚步忽然顿住。
案上的青瓷瓶里,插着几枝鲜红的玫瑰,花瓣上还挂着水珠,像刚从枝头剪下来的。
“这谁放的?”
哈桑笑盈盈地凑上来:“还能是谁,殿下,是您的那位随行官呀,特意给您摘的。”
赫辛没说话,伸手拨了拨花瓣,露水沾在指尖,凉丝丝的。
生平第一次有人给他送花。
赫辛立刻把手收回,喜不形于色,“把那家伙叫来吃饭。”
等顾舟迈进日耀宫的时候,外披已湿了大半。
先前见天空出了太阳,他就没带伞,谁想走半道下了很大的太阳雨,赶忙从背包里翻出一件金蝉纱短袄盖在脑袋上,遮雨。
此刻,顾舟站在一道珠帘外,水珠顺着短袄的金线纹路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哎哟,快擦擦!”大总管哈桑忙递来巾帕,“殿下在里头等你呢,这个,戴上吧。”
顾舟接过这条黑布,好奇:“能问问吗?为什么见公主总要蒙着眼?”
哈桑一笑,人精似的回答:“你也知道,殿下昨儿发了热病,脸上容易起些小疹子,过段时日才能消退,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不愿你看呢。”
“噢!”顾舟恍然大悟,坦率地蒙上眼睛,摸索着撩开珠帘,往里走……
“你还挺上道,花是你送的?”
“是。”顾舟寻着公主的声音走过去,当赘婿嘛,肯定要好好提供情绪价值,“殿下会喜欢吗?”
“不喜欢。”
很好,根据金发必傲娇原理,“不喜欢”自动翻译成“好爱,好感动”。
顾舟摆摆手:“没关系,以后我每天换一种花给你送,总有你喜欢的。”
赫辛挑挑眉,每天都会给他送吗?
他脱了上殿的华袍,只穿着里衣走出来,反正顾舟也看不见,用偏中性的公主声线提到:
“听我皇兄说,你打战时死守城门,还以为你是个烈性子。”
“回禀殿下,臣不才,当过两年乙方,再烈的性子也调好了。”
赫辛:?
蒙着眼的小驸马走走走,眼看要撞到柱子,他伸手拎住人的后衣领,拽了一把。
拽完,又退开几步,看看小驸马能不能知道他在哪?
顾舟懵懵地原地转了一圈,感应不到公主的位置,赫辛出声:
“怎么穿这件?”
他目光落在那湿漉漉的金蝉短袄上,上面织满了交尾的蝉,这种图样只有流莺才会穿。
顾舟回:“路上没带伞,随便拿来遮雨的。”
赫辛没吭声,盯着短袄领口处有一只金蝉扣子,是纯金的,翅膀上刻着雄狮金日的日曜宫徽记。
——独属于他的小流莺。
这小俘虏穿着这金蝉短袄在宫里走一路,不出半个时辰,满皇宫都会传皇太子终于忍不住养起了流莺,被那战败的小俘虏色迷心窍,多年不近美色的清誉,荡然无存。
罢了,赫辛招招手:“过来。”
既然是他的小流莺,流莺可没有端坐在椅子上吃饭的,都是被主人搂在怀里,塌着腰张着嘴,半喂半亲地吃。
手稍一用力,把旁边椅子坐面的木板直接卸下来,放置在自己膝盖上,不然小流莺一坐下来就感觉到“公主”精壮的大腿,恐怕要吓得叫。
赫辛用指节敲了敲硬木,叩叩,发出清脆声音,吸引蒙眼的小东西主动过来。
顾舟摸黑往前走,小腿碰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不是椅子腿,像是人的膝盖?他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被调转了个儿,摁着坐下去。
似乎坐到了一张…硬木椅子上?
总感觉这椅子有点怪,说不上来,接着听见筷匙和瓷碗的声音……
“殿下?”
赫辛把人骗到腿上坐,嘴角微弯,一手端着碗碟,一手用筷子夹起里面的东西,命令:
“张嘴。”
顾舟一懵,公主不会是要…喂他吃饭?
那双筷子不由分说地戳在嘴唇上,他只好试探地张开嘴,眼睛看不见。心中难免惶惶,不知道被喂了什么……
一入口,舌尖上抿出十足的鲜甜:
“…鱼肉?”
一块剔了骨的鱼肚肉,非常鲜嫩。
“嗯。”赫辛觉得有趣,又剥了只虾,开蟹壳弄出蟹腿肉,一样一样喂过去,让顾舟猜是什么,猜错了,就狠狠罚他多吃几个。
吃了几样干的,得喝点汤润一润,赫辛打了一碗鲜汤,吹一吹凉,顾舟蒙着眼听见声音,忙伸手过来,想摸索着拿到碗,自己吃……
碗被撤离,手扑了空。
“我准许你动了吗?”耳边传来公主严厉的声音。
“…臣自己可以吃饭。”
“当驸马的第一职责是什么?”
…取悦公主。顾舟不说话了。
“不是想吃软饭吗?乖乖张嘴,喂你吃。”
顾舟没办法,只好像一个漂亮人偶似的继续坐着,由着公主一口接一口喂饭。
这就是软饭被硬喂着吃吗?
接着吃到一块炸排骨,他嚼完肉,骨头还在,左顾右盼想找个地方吐。
公主贴心地伸手过来,掌心摊开,停在他下巴下方。
顾舟摇了摇脑袋,别过脸去,含混地说:“殿下,我自己来——”
“吃软饭还怎么自己来?”
赫辛看他嘴里含着骨头,软软的腮帮鼓起来一块,实在诱人得可爱,伸手轻轻扣住顾舟的后脑勺,迫使他转回来,“吐。”
顾舟闭了闭眼,遵从命令,把骨头吐在赫辛手掌里。
他看不见,但能感觉到那只手稳稳地托着,纹丝不动,骨头上还沾着他的涎水,就这么被公主攥在手里,顾舟脸上一阵热,特别不好意思。
赫辛把那根排骨放到碟子里,本打算用布巾擦擦手,目光盯着掌心留下的晶莹水痕,隐隐闻到了一缕…荔枝香?
低头再仔细闻一闻,又没有了,若有似无,令人好奇更心痒。
想再多闻一闻……赫辛顿时不想放顾舟走了,故意放慢动作,一顿饭喂了小半个时辰。
哈桑躲在珠帘外偷瞄一眼,赶紧缩回去:
苍天,殿下这是来真的,真够腻歪!
顾舟坐得腰酸了,“吃饱了。”他小声说,站起来,腿都有点软。
正好,门外有通报:“殿下,军法司的人求见。”
“殿下若还有要事,臣先告退!多谢殿下喂饭……”顾舟脚底抹油想开溜,从这喂饭的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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