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吟眼里含着的水倏忽落了。

被泪雾压得笨拙呆滞的水眸瞬间清明,殷殷看着谢玦。

寒凉指尖在段吟眉心一点,操控玲珑宝塔的淡金咒文便顺着眉心进了段吟识海。

谢玦收回手,就见师弟眼里的水跟落雨似的吧嗒吧嗒掉个不停。

偏他眼尾弯着,嘴角翘得老高,寻不见半点悲戚模样。

“行了。”

谢玦怕他哭岔气又要难受,从他身上揪出一面软帕在他脸上擦。

段吟乖乖把脸递过去。

师兄的手阔大,一巴掌能把他整张脸盖住还有余。

指节微凸,指腹有薄茧,过于苍白的肤色显出颓丧死气,筋骨却绷得劲挺。

像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手。

诡谲残忍。

师兄陪他吃完饭就出门处理门中杂务了。

一连数日,段吟都没出门。

各宗门的仙船停在霞海边,无数天骄各踞一隅,倚剑听风,仪范清冷,风神轩举。

斗法大会终于开始。

最先上场的是九宫剑宗的微生雨。

他的对手是紫微剑宗的段澄。

段家也算名门望族,几十年前曾被清算,如今门庭冷落,大不如前。

近年却出了个稀世奇才。

段澄出生前连降半年大雨,将好好一座城浇成了孤岛。

待他出生之时,乌云骤散,烈日当空,热气灼人,堵在城外的水不消半日就褪去,露出一座凭空出现的火神庙。

世人皆传他是神火化身,段家更不惜以全族之力培养段澄。

段澄拜入紫微剑宗后,曾一人一木剑连战剑宗圣子九人,成为剑宗老祖座下大弟子。

后来他获名剑业火红莲。

据传是上古时期业火红莲一片花瓣炼成,乃驱妖避邪、净化凶祟的圣物。

位列名剑榜第五。

排名在微生雨前面。

紫微剑宗的弟子服以紫为主,真传弟子衣裳颜色更深,质地更厚重,显沉稳。

微生雨静立在霞海中,朝云渺宗仙船看去。

背着巨剑的紫衣少年自紫微剑宗庞大的仙船上一跃而下,身姿清逸,衣袂在空中翻飞竟也不乱,别有种韵味。

他稳稳落在霞海里,气质清贵不俗。

见过段澄的人不多,此人名声在外,却一直低调。

“那就是段澄?!怎么感觉……比微生雨还像个少主。”

他言辞委婉。

无他,段澄生得白净俊俏,根本不像神剑主人。

“我听说业火红莲剑重百斤,以为段道友必定跟裂天门的邱道友一样高大呢。”

“他眉间的神火印不会有错,就是段澄。”

“段道友不愧是神火化身,果然天生神力。”

“微生少主也不差啊。”

段澄本该是个温润雅正的长相,偏眉间一抹朱红神火印,使他五官无端端地轻佻起来。

他开口却很稳重:“微生道友,请。”

微生雨寻人目光收回,这才落到段澄面上。

他随意一拱手:“请赐教。”

众人注视下,段澄身躯微动,硕大剑身轰一下从剑鞘飞出,带起莲纹业火。

墨红相间的莲花将段澄罩住,他眉间的神火印竟如活了一般往外延伸、延伸……

直至整张脸都被神印覆盖!

微生雨眯了眯眼,抽出细长的青莲剑。

长剑一出,四周凝出一片潮气,似大雨过后的春日。

乍一看,段澄的皮好像都在烧。

炙热的、暗红的光。

他对面的微生雨却被雨水包围,业火无法近身。

两人对视几秒——

一黑一紫两道身影轰然相撞,围观众人根本听不见剑与剑碰撞的声音,只有业火不断燃烧声和细微的水声。

两位天才的较量怎能不吸引人。

各家仙船甲板上都站满了弟子,一阵一阵的惊叹声。

“段师兄这是出了全力吧?也算给微生雨面子了。”

紫微剑宗的弟子笑道。

“那自然,败也让他败得惨些,免得九宫剑宗那些人又开始说咱们段师兄只靠神剑。”

“这种话他们也好意思说出口?有本事让那个微生雨也打个名剑榜第五看看呐?”

“上次微生雨跟名剑榜第十的合欢宗洛师姐打也就勉强平手呢,第五太难为他啦。”

“谁让他们九宫剑宗嘴那么硬?”

九宫剑宗那边亦是洋洋得意:

“说白了,业火红莲剑到谁手里都这样,说不定段澄还拖了神剑后腿呢,怎么比得上咱们微生师兄。”

“就是啊,真不知道他们紫微剑宗的得意什么。提到微生少主过往他们又不吭声了。”

“紫微剑宗的人是这样滴~反正我见一次嘲他们一次。”

云渺宗与紫微剑宗交恶,与九宫剑宗关系甚好,但有前几天段小师叔那事儿……

几位师兄来之前就跟师弟师妹们交代过了,今日可千万不能出声夸谁。

就出一双眼睛看。

于是云渺宗的仙船是最安静的,每个弟子都努力睁着眼睛、紧闭嘴巴——

来这里串门的周隐枝见状,抬扇遮了笑脸。

他站在谢玦身边,笑眼渐渐凉了。

段吟不在。

还真把那小家伙一个人关在房里啊?

这都七天了。

小师弟虽身体弱,但也不是闲得住的性子。

这么硬关着……怀霁不怕关出病?

周隐枝食指轻动,一片小纸人从他袖间溜了出来。

小纸人又薄又小,颜色也是不起眼的灰,很容易顺着地上的诸多影子爬到舱内。

按照记忆中的顺序找到段吟所在的船舱。

小纸人贴着门缝就往里面挤,结果连边角都没挤进去,差点把自己挤皱了。

舱门外设了禁制。

高阶禁制,修为没谢玦高哪怕知道解法也解不开,硬冲只会把谢玦招来。

小纸人叹了口气,刚要走,门内突然有声音:

“是隐枝哥哥吗?”

原来声音不会被隔断?

小纸人连忙给自己脸上撕了个小口当嘴巴:“是我。”

门内人松了口气,“还以为是坏人呢。”

接着是什么东西放在地上的声音——应当是防身法器。

想到段吟战战兢兢抱着东西过来抵门,小纸人就想笑。

胆子真小。

“你在里面……”小纸人顿了顿,“我能做些什么?”

它问得小心。

里面传来衣料摩挲声,应是段吟嫌累蹲了下来。

“做什么?隐枝哥哥你不去看比试吗?很无聊啊?”

他跟着嘟哝了句:“师兄今日不上场,那的确很无聊。”

“嗯,不值当看。”小纸人安慰说,“还不如在屋里待着。”

它怎么听段吟这口风,完全没有怪谢玦的意思?

真有人心甘情愿被限制自由?哪怕连房间也走不出去?

不可能。

船舱外的周隐枝眸色一暗。

“隐枝哥哥你来找我有事吗?”

“……看你几天没出门,所以来问问你。”

“噢。”段吟轻笑一声,言语间还有些骄傲,“师兄不让我出去的。”

周·小纸人·隐枝:……

这很难不知道。

段吟似乎觉得这是绝妙的理由,说完这句就能解释一切。

他还很骄傲能随意用这句解释。

小纸人扶额。

段吟蹲了会就觉得累,又站起来说:“隐枝哥哥你找师兄玩吧,我要去躺着了。”

“等等——你今天吃药了吗?”

小纸人贴着门,没话找话。

有谢玦在,段吟怎可能不吃呢。

果然,里面说:“师兄出门前给我吃过了。”

声音渐小,明显是走远了。

小纸人无法,在门口贴了会就爬回去了。

还没爬到周隐枝脚下,一缕日光不寻常地落了下来,直接将小纸人烧成灰烬。

周隐枝眼皮一跳。

负剑的紫衣少年飞上甲板,眉间神火印炽烈。

“——!”

云渺宗弟子生怕被业火红莲剑碰到,纷纷后退,给他空出一片区域。

区域里面站着的只有谢玦、段澄和周隐枝。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