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容宜握着匕首,盯着那团盘着的蛇。
它一动不动,似乎睡得很沉。黑色的鳞片在暗处几乎要融进夜色里,只有微微起伏的身体表明这是个活物。
她深吸一口气。
杀条蛇而已。
她小时候连鹅都敢杀——好吧,那只鹅最后是厨子杀的,她只是在旁边看着。
但看都看过了,四舍五入也算她会了。
她把匕首举起来,对准了蛇的管它七寸八寸。
手腕刚抬到一半,眼前忽然亮了一下。像是有人在黑暗里点了一盏灯。
待她反应过来,才发现是那蛇的眼睛。
那双金色的竖瞳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在漆黑的山洞里亮得不像话,幽幽地、定定地望着她。
她仿佛被那双具有冲击力的眼睛定在了那里,下意识感到头皮炸开。
她小时候养的那条碧绿小蛇的眼睛虽然也很亮,却不会像这样明亮得具有穿透性。
她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还没来得及想明白,手中的匕首忽然一沉。
那蛇动了,快到她的眼睛根本捕捉不到。
只觉得腕上一凉,那条青黑色的影子已经缠上了她的手腕,一圈,两圈,三圈,紧得像一道箍。
然后它顺着往上,蛇身覆上了匕首的刃。
还不等她有所动作,就听见一声脆响,是什么东西从内部被挤碎的声音。
砰!
匕首在她手里炸开了。
“啊!——”她吓得立马松了手。
等蛇身离开后,那些铁片叮叮当当地砸在地上,落了一地。
那蛇身碾过地上那些碎渣,发出些许清脆声响,可它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小脑袋昂着,尾巴尖翘着向她这边扭了过来。
她后退一步,下意识想动手,可她手里没有匕首了。
匕首碎了。
被一条蛇缠碎了……
包容宜低头看着地上的碎铁片,又看了看那条正向她扭过来的“得意洋洋”的蛇,白日里各种奇怪且诡异的事拼接在一起,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怎么可能有蛇、有生物能徒手或徒身把一个铁匕首绞碎?
这不是蛇……
这是个怪物!
这个山洞里仿佛瞬间变得更加冷气森森,她浑身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那蛇还在往她这边扭。
包容宜再不多想,拔腿就跑。
她往洞口的些许光亮飞奔而去,然而没跑几步,脚踝上忽然一紧。
有什么很粗很凉的东西缠住了她的脚腕,刚好卡住骨头。
她没有停下,惯性带着她往前冲,然而被缠住的那只脚没能迈出去,身体往前一栽,天旋地转,额头磕上了什么硬的东西,她痛呼一声。
最后听见的声音,是身后窸窸窣窣的物体,正朝她这边爬过来。
然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昏迷了不知道多久,直到再度醒来,意识渐渐回笼,发生过的事也渐渐重新浮现。
她以为疼痛感会随之袭来。
谁知她却感觉从头到脚像是泡在温泉里,每一寸骨头都被熨过一遍,连昨夜里发凉的脚底板都是热乎乎的。
很舒服。
她迷迷糊糊地动了动脚趾,触到一片温热光滑的东西。
她低头一看。
那条黑色的蛇正盘在她的双脚上,一圈一圈,从脚踝缠到小腿肚,缠得密不透风。
它的身体散发着不正常的温度,热烘烘的,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那股暖意从脚底往上蹿,一直蹿到膝盖。
她又害怕又怔愣地看了几息。
那蛇察觉她醒了,慢慢从她脚上松解开,一圈一圈地滑下来,从她小腿肚上褪下去,那股暖意也跟着褪了去。
它昂起头,朝她这边爬了过来。
包容宜看清了它的全貌,呼吸也跟着顿了一拍。
它比昨晚粗大了不止一圈!
昨天它还只是拇指粗细,尚能缠在她手腕上伪装成镯子。
可眼下,它的身子已经有她小臂那么粗了,沉甸甸地拖在地上,每爬行一步,鳞片和地面摩擦都发出了细微的沙沙声。
这才一夜。
一夜之间,什么蛇能长这么多??
想起了昨晚的猜测,包容宜手脚并用地往后退。
她缩在那里,看着那蛇不紧不慢地向她爬过来,鳞片反射着洞口的晨光,一节一节地晃,像什么东西在她心口上碾过去。
“别过来!”她忽然喊道。
她也只是下意识喊的,并没指望有效果,可没想到那蛇还真的在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包容宜的脑子在这一刻全然清醒了。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姿势,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我知道你听得懂。”
她开了口,声音些许颤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诚恳一些,不那么像是在狡辩。
“昨日……我不该那么做。我当时不知道那里面有个活物,只当是山里的野物下的蛋。我赶了很远的路,身上带的干粮吃完了,饿了两顿了……不知者不怪,你说是也不是?”
她观察了一下那蛇的反应。
虽然它并没有什么反应,但也看不出它有没有攻击的意思,只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她壮着胆子继续说。
“后来我动了不该动的念头……但你也瞧见了,我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从小到大连鸡都没杀过一只。
“我那一时糊涂,是被你吓着了……我从来没遇着过你这样的事,心里害怕,害怕了就什么蠢事都做得出来。你大约不知道,害怕这种东西,它上来的时候是不听人使唤的。”
她这般推脱,说的好似有人操控了她一般。
“可我到底也没有真把你怎么样。”她摊开空空的两只手,“匕首没了,我也摔晕了。真要论起来,你吓我的那一出,比我伤你的那一出,怕是要重得多。我额头上怕是鼓起了个大包都还没消呢。”
她抬手指了指额角,试图证明自己确实吃了苦头。
那蛇的视线顺着她的手指往额角上落了一瞬,又回到她脸上。
包容宜不知道它听进去了多少,但她把自己能说的道理都说尽了,剩下的就看这妖的脾气了。
她跪在那里,等了好一会儿。
那蛇还是没动。
她小心翼翼地试着动了动腿,发现膝盖跪得有些发麻。
又等了一会儿,见那蛇依然没有动作,她才慢慢地试探着站了起来。
站起来后,她贴着洞壁,一点一点地往洞口的方向蹭,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条蛇。
她蹭到洞口了。
她蹭出洞口了。
她站在洞口外头,阳光照在身上,她看了一眼洞里,洞里暗着,那条蛇还在原地,只有那双眼睛还亮着,不似昨夜那般灼亮如灯,只余一线幽幽的金光,在暗处明灭不定地望着她,没有追出来。
她不知道它在想些什么,包容宜以为它放过了自己,便抓紧时机,转过身就跑了。
整整一天,从覆舟山的另一侧下了山,沿着老农指过的路,穿过一片又一片的林子,跨过两条溪流,绕过三四个岔路口。
中间迷过两次路,问过三个路人,被野狗追过一段,又在一座破土地庙里歇了半个时辰。
等到天边泛红的时候,她终于看见了人烟。
一个大一点的草市附近,百来户人家的样子,沿河而建,青石板路被踩得光亮。
包容宜在这处寻了一圈,找到一家客栈。
她推门进去,掌柜的还挺热情,看她服饰布料不差,只是些许狼狈,收了钱便立马给了间房。
包容宜上了楼,推开房门,往床上一躺。
床板硬邦邦的,比不上家里万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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