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禛的房中香炉余烬的白檀,还环绕着淡淡的木香。

那是静芸最熟悉的味道,她曾经在冬日,喜欢钻进韩禛的怀里,贪恋地索取他的温度与香气。

一个人的冬日太冷,静芸时常以为,自己会被冻死在某个冬日,遇到韩禛后,她不敢相信一个人的怀抱会有那么暖,才会时常往他的怀里钻取暖。

后来才发现,原来韩禛要比冬日还要冷。

静芸用酒净手,艾草熏银针,一时间思绪万千,她果真是心善,竟还好心地来给他治病。

韩禛乖乖地坐在那,背着天光,眼神有片刻失神,刚好静芸抬头,看到他这样子,仿佛回到了从前。

从前韩禛失忆时,就是这样坐在,任由她摆布,医治也好稀罕也罢,他都很乖,那张嘴也说不出扎人心的话。

寸许银针,质地温润,泛着柔和的光,静芸捏着银针,捻转之间,银针缓缓没入穴位。

艾草香混着静芸身上的淡香,缓缓地将韩禛包裹缠绕,针刺入皮肉的酸胀,蔓延至心尖,他莫名地想起从前,静芸握着他的手,教他在她身上找穴位的场景。

韩禛看不见时,触觉便格外灵敏,静芸灵动的指尖,拂过浅薄嫩肉,便能撩拨起清浅的热,如今眼能视物,那种感觉却也未减分号。

膻中穴、中庭、鸠尾……中脘、气海、中极。

韩禛捻搓手指,恍如昨日,内心的渴望在此刻破土而出。

有几个穴位是在小腿,静芸尽职尽责地蹲着,找准小腿上的穴位,仔细地扎进去,一抬头便撞入韩禛阴郁的眼眸中。

他静坐在那,静芸却在沉静的双眸中,看到掀起的惊涛巨浪。

静芸起身时,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也是她最熟悉不过的东西,曾经是她最好的玩伴。

韩禛微微吸气,眉头轻蹙,眼底似有无奈,为了不漏形,他已经很克制了。

可静芸离他太近了,根本没法控制。

“啧。”静芸后退半步,捞过来椅子,抱着椅背面对韩禛,防备得死死的,漫不经心地说,“还扎着针呢,你老实一点,别想东想西的,别暴毙而亡。”

很显然,静芸是在危言耸听,当然韩禛也没被吓到,他只“哦”了一声,眨眨眼,看着端坐的自己。

难道他不老实吗?

除了他不可控的那个。

不过想来两人就这么对望着,没有旁人打扰,静静地呆着一会也很好。

韩禛心里如此想着,抬头看着静芸,不知从哪里拿出话本,一本正经地看着,不用想,那上面的故事,定是写的妙趣横生,不然静芸也不会露出浅浅的酒窝。

不是对望,是他单望。

单望也好,总之别望不到。

韩禛对自己性情大变都感觉到诧异,静芸还愿意来为他治病,他是该说一声谢谢。

“谢谢。”

静芸单眉一挑,拿下书,望向韩禛,依旧是防备的姿态,“我如今医治你,只是作为殿下的府医做分内的事,不是心甘情愿的事。”

从前她心甘情愿时,也没见韩禛多感激她啊,既然日后免不了相处,那话就该说清楚。

韩禛静静地看着静芸,心口的酸涩仿佛只有看到她时才能缓解。

针灸的时间差不多,静芸手脚麻利地把扎成刺猬的韩禛,恢复原状。

“殿下,程先生,还有你,又或者是京中权贵,无论是谁,只要是生病来找我,在我眼里都是一样的,是病人,没什么两样。”

“程邈,他还找你看腿了?”

韩禛死死地盯着静芸,眼底蒙着一层沉郁,紧了紧牙关仿佛恨的要把程邈嚼碎,心里大叫一声,老不死的啊~

乱石怎么没把他砸死呢?

他知道此人是为了算计他,怎么越来越就不对劲?

静芸指尖一顿,她说了那么多,只是想表达他没什么特别的,这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谁找我来看腿,我都得看。”静芸收起银针,潇洒离去。

韩禛坐在那,那次中毒眼睛也没有完全好,但经过静芸几番医治,能看到色彩愈发地清晰。

他不知说什么,只觉得一个人千防万防,防不住东南西北的妖魔鬼怪,即便他是在站擦战场上有通天的本领,可面对静芸身边的莺莺燕燕,也不免有些束手无策。

他得多安插几个眼线了。

-

暑气渐渐消散,晴昼破晓,满地皆是清露。

静芸站在队伍之间,打了个哈欠,这几日不知孙医正是怎么了,每日天不亮就起来训话,立规矩。

也是,最近寿康府在抓奸细,稍有不慎就会被扣上帽子,自然是要处处小心。

连续几日都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静芸看孙医正才应该是被抓走的那个,省着在这折磨人。

刚想到这,静芸忽然被叫了名字,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推了出去,她皱眉看向

“别以为你戴着殿下赏赐的玉佩,就可为所欲为,在这良医所,是我说了算。”

孙医正气吞山河地训斥道,但静芸根本不吃她这一套,而是在想,这人每天都跟她们一样早起晚睡,怎么骂人还能如此有劲?

正当孙医正骂得正上头时,忽然有侍女来报,说是驸马情况有些不好,殿下命医官赶紧去看看。

驸马病了许久,定是好不了了,想要置身事外的医官,恐怕触霉头,都不想去看驸马,每次都是孙医正挑选几个医官亲自过去瞧病。

很不幸,静芸今日是被挑选的那个。

静芸从来没去过驸马的院子,明明是夏日,踏入院中,却感到一阵阴凉的风。

她心头微微一颤,驸马院子在整个府院的最北角,墙壁上挂满了红绳铃铛,院中有一口井,上线封上了纵横交错的绳索,连窗口都贴满了黄符,说不清是就祈福还是诅咒。

而这还不算完,一退开门才是真正的可怖,屋子四面八方挂满符咒,满是白烛台随风摇曳,屏风之后散发着阵阵凉气,屏风之上是一只凶兽,直接把半夏吓哭了。

孙医正上去就是一巴掌,半夏可怜地捂着脸,止住了哭声。

“静芸,你去给我掌灯。”

静芸胆子还是大一些的,毕竟从小就是一个人,在红霞镇时,傍晚院里进黄鼠狼什么的,都是她护着韩禛,握着砍刀呵走。

但若是看到面色铁青的驸马,形如干尸地躺在那里,再加上周遭都阴森可怖,还是叫人心头一凛。

静芸咽了咽口水,她见驸马那面色,还有闭气上不来的状态,恐怕是神仙来了也无力回天。

盈动的烛光,落在孙医正专注的脸上,她拿着细针,却迟迟不肯下针,静芸握着灯的手一紧。

介于有前车之鉴,静芸怕又被栽赃陷害,想要悄悄地退出去,灯光不免晃动,忽然她的手腕被握住,毒辣的目光朝她看过来,死死地抓住她不放。

静芸心想完了,不会又要栽赃她吧,果不其然,孙医正忽然大叫起来,叫声扑灭烛火,很快就招来了人。

“来人啊,有人谋害驸马!”

静芸眉头微微一皱,若是她是头一次遇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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