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4031年12月24日,平安夜。

蓬灵执行了人生中第一次越“狱”。

严格来说,这应该算第三次。

第一次,她断断续续耗了整整四个月,硬生生在研究所的通风管道与天花板夹层摸出一条算不上路的逃生通道。

第二次,她把这条路线给了方茹,让她先跑出了这座噩梦般的牢笼。事后,研究所旋即升级了安保系统,封死了所有隔层,杜绝下一个“方茹”的出现。

而今天,第三次,终于轮到她自己。

走廊尽头,自动清扫机器人正执行今日最后一轮消毒,低沉的机械嗡鸣由远及近,巡逻队员踩着不紧不慢的步伐,跟在机器人身后逐一查房。

蓬灵的脚步杂乱又急促,死死屏住呼吸狂奔,缺氧的不适感袭来,那催命般的巡逻脚步声在她耳膜里被无限放大,让太阳穴都阵阵酸胀发麻。

千钧一发之际,她猛地闪身,用最后一丝力气冲回了自己的隔离房间。

7号房的厚重铅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巡逻队的视线在最后几秒刚好被拐角挡住。

蓬灵脱力地背靠在墙上,随即抱着膝盖缓缓滑蹲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背后全是虚汗。

刚才这一段折回来的路,她不过拼尽全力跑了两分钟,就已经累得快要干呕出来。

好在——

她缓缓摊开手心,一枚泛着冷光的门密钥静静躺在掌心,那是她在多次踩点后,刚新鲜偷到的唯一希望。

这一次,她要等最后一轮巡逻换班结束,借着这枚密钥,光明正大地跟着新主人,从研究所中心园区的正门离开。

“人呢?”

巡逻队揿亮铅门上的反向探视猫眼,方方正正的大屏本该把隔离房间内的一切暴露无遗,可蓬灵并不在其中。

“7号房二次呼叫,重复,7号房二次呼叫,phelin?”

连续三次呼唤都石沉大海,门外的人彻底没了耐心,刷过通行权限卡,一群人鱼贯涌入房间。

“phelin?”

洗手间的门被不讲礼貌地推开,蓬灵单薄地站在洗手池旁,脸颊与鬓角的发丝被水打湿,凌乱地贴在苍白的皮肤上。

带队的并非普通巡逻队安保队员,而是负责“ph项目”的助理。

助理上下打量了一番面前的人,客气却直白地开口:“phelin小姐,这个点了……还在洗漱?”

他将手中的平板点得“哒哒”作响,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有关蓬灵的生理数据与“ph项目”的全流程日志记录。

蓬灵的视线跟着转向他手中的平板,近乎麻木地盯了好久。

像是一只小白鼠被投放在研究所里,15年的时刻观测和反复实验,让她的一切都变成电子数据,汇总后,只需要一点点内存即可。

她听着电容笔滑动页面的声音,一句话也不想回答。

见无回应,助理也不生气,他看着那些图表和数据,流畅地替她回答了:“您一般在晚上十点前就完成洗漱了……毕竟之后就是宵禁时间。嗯,现在是11点15分?”

说完这句话,他重新抬起头,脸上依然是客客气气的笑容,眼神却已经警惕起来:“今天怎么弄得那么晚?”

蓬灵没有应声,抬手关掉洗手间的灯,走了出来。

随行的检测机器人瞬间启动,远程扫描仪精准对准她,冰冷的机械光扫过她的全身。

激素波动、心跳频率、血压、信息素……所有生理指标都会被实时记录分析,以此判断她是否在说谎。

蓬灵没等机器给出检测结果,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反手伸向自己后颈。

“嘶啦——”

一张医用敷贴被她粗暴地撕扯下来。

敷贴粘性极强,一角还黏在她指尖晃荡,她抬手将敷贴展现在众人眼前:

中心晕开一大片暗红血迹,上面还沾着新鲜血痂。尚未长好的伤口因为她这样粗暴的对待而重新撕裂,带下一小块小指甲盖大小的肉。

助理的脸色终于变了,他连忙上前两步,想捧起这块敷贴又不敢,连声说:“您不该这样对待自己的腺体,让鹭研究员知道了,他会生气。”

蓬灵低下头,一动不动地盯着敷贴中心那块血肉模糊的东西,表情陌生得好像那不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研究员从未真正想要伤害您,对omega而言,腺体有多重要你不知道吗?”

“重要到定位芯片也选择植入在我的腺体里?”蓬灵随手扔掉这块敷贴,“我不舒服,在腺体里我就剜腺体,在胳膊里我就剜胳膊,没什么不可以的。”

敷贴落地,背面朝上,清晰显示着使用期限已过。

原来是起来换药……助理挥散心中的猜忌,开始低声劝解她:

“什么话?何必把我们放在对立面?您知道的,研究所决定将您拍卖出去,鹭研究员反对多次,依旧阻止不了。”

“他装芯片,是想明面上走个流程,您被拍卖出去了,他自然有办法再将您接回来,之后在账面上,就不会再有phelin的存在,研究所自然也不会再拍卖一个不存在的人。”

他顿了顿,像在斟酌措辞:“现在给您吃颗定心丸也无妨。买家,哦,就是您的新主人,是我们精心挑选过的,安全,忠诚,规矩,绝不会让您在外超过一周。”

机器检查结束,指示灯并没有跳回绿灯,但一群人已经无暇顾及蓬灵测谎不通过的事了,她腺体的健康情况显然是更为重要的头等大事。

蓬灵垂着眼帘,任由众人围着她处理伤口、更换敷贴,表现得异常温顺配合,仿佛真的被这番说辞打动。

沉默许久,她才轻声开口:“好几天没见到鹭启了。”

“他心情不佳。”助理只点到为止地说了五个字。

心情不佳。

那真是太好了。

蓬灵表情依旧钝钝的,心里却想着,鹭启最好一直心情不佳,把自己关在实验室不出来,可千万别找她。她也许能骗过别人,但鹭启实在太了解她了。

一群人替她换了敷贴,叮嘱她好好休息,便出了门。

平安夜的最后一轮巡逻查房,就此结束。

蓬灵蜷缩在被子里,等外界一切重归寂静后,才从枕头下翻了个微型光脑出来。

这是上一次拍卖会上,竞拍失败的56号路过她时,趁人不备偷塞给她的。

她当即就收下了,56号那晚就是冲着她来的,喊价一路飙升到3000万,最后在研究院内定人选的6000万下一锤定音。

她当然不会蠢到跟着研究所的内定人选从一个魔窟到另一个魔窟,但是竞拍失败的56号既然有心,她也更愿意抓住这来之不易的机会,与他完成一场“私奔”。

光脑上,56号在四分钟前发来消息:

【亲爱的,今晚的展销会快结束了,我已在教堂里等你,零点不见不散。】

底下还附带着56号的一张怼脸自拍照,他看起来起码超过50岁了,260磅的体重让他这张自拍照只能自信露出大半张脸。

蓬灵很快发了个亲切的【好】。

260磅怎么了?比她大两轮还要多怎么了?能把她带出去,56号就是世界上最英俊的、堪比上帝和天使一般的男人。

只要出去了,她有的是办法偷逃离开,总比在这密闭的,堪比监狱一般的研究所里再困上下一个15年要好。

确认消息发送成功,蓬灵立刻删除两人的所有聊天记录,随后将光脑翻面,打算拆解出芯片和电池,待会分开丢弃,不留痕迹。

她没机会接触电子设备,对拆卸更是不太熟练,捣鼓了许久才摸到些许门道,双手反向一使劲时,光脑突然打滑,猛地从手中蹦飞,“咚”的一声掉进了床缝。

她连忙伸手去摸,只听到光脑落地的轻微声响。

紧接着,一道冰冷的机械提示音响起:【人脸识别失败】。

蓬灵没多想,只当是拆解时误触屏幕,唤醒了人脸识别,超时后自然会弹出提示。

她起身,打算下床把光脑从床底捞出来,刚坐直身子,床底下却缓缓传来六下清晰的按键声。

“哒——哒——哒——”

每一声,都像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上,让她浑身汗毛倒竖,止不住地战栗。

随后,光脑第二次响起毫无感情的机械女声:

【屏幕解锁成功】

这一声好像一道雷劈在她头顶,蓬灵僵在原地,彻底不动了。

空气里逐渐弥漫出一股腐朽的气息,那是陈年旧书打开后油墨混着灰尘的味道,刺鼻而阴郁,带着一种诡异的执念和偏好。

这是谁的信息素,她再熟悉不过。

蓬灵面容惨白,僵持的视野里,她只能看到光脑被人从床底下丢掷出来,狠狠砸到对面的衣柜后连滚几圈,发出沉闷且暗含情绪的响声。

他睡在自己床底下。

一直。

神经病,疯子,变态。

一只过分苍白修长的手猛地反扣住她的床沿,床底下噩梦般的那张脸映入眼帘的那一秒,蓬灵全身的血液都应激般涌向大脑。

今晚可能要失败了。

这个念头好像泥浆一样死死地将她往下拖,蓬灵完全接受不了,情急之下,她鱼死网破地抓起密钥,用那截凸出来的、形状崎岖尖锐的头部,狠狠扎向床沿边的这只手。

“咯。”

一声细微却清晰的骨裂声,从对方无名指指根传来。

天才的7号研究员,完美主义者,稳到仿佛被上帝亲吻过的一双手,天生就该在研究所里璀璨发光的、伟大的未来之星……

他毁掉她的一生,她就毁掉他这只手。

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蓬灵也数不清自己在惊惧和悲怒中到底连扎了多少下,脑子里唯有绝望的一句“一起死掉算了”。

那只手一直没挪动,似乎是由着她发泄。

最后一下她好像扎进了血迹斑驳的床铺,蓬灵伸手要抢回密钥,肩膀却被人一把扣住。

四周都是飞溅的血迹,伤口已经血肉模糊,他却连一点痛呼都没发出来,只是精准地拦住她要抢走密钥的动作,而后直接将她从床上用力拖了下来。

蓬灵整个上半身都被迫悬空在外面,目光还死死地盯着他受伤的手,那只手抬起来,整根无名指已经完全断裂垂下,唯有掌心那一点皮还牵连着斑驳狰狞的断指,恐怖而惨烈。

即便这样,他还是没有优先处理自己的伤口,而是有条不紊地压制住她的抵抗,确保她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下,这才用鲜血淋漓的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镇定剂。

注射前,他不慌不忙地对着光线细细核对了镇定剂的品类和计量,严谨专注,规范客观,唯独没有关注过自己的断指一眼。

他对自己手指的不在意程度已经到了诡异的程度。

核对无误,他才重新拿着镇定剂靠近她的脖子。

他手上的血滴滴答答地滴在她下巴上,随着她急促的呼吸淌下去,很快在她锁骨处聚集成一小滩,她能感觉到那些温热粘稠的液体随着她剧烈的挣扎四散流开,好像一张新结的蛛网。

蓬灵手脚并用,拼命反抗,眼里只有那截靠近她的、摇摇晃晃还没有完全断掉的无名指,好像她功亏一篑的越狱计划,给人希望又让人绝望。

她越狱失败了,却只弄断了他的手指,不,也许甚至没能弄断。

他应该能把这截完整的断指再接回去,他完全有这个人脉、技术和资源。

除非——

蓬灵忽地卸了与他对抗的力气,他反应不及,连连收了力气却晚了,她就这样从床上重重摔了下来。

“phelin……?”他开口低声叫她。

蓬灵难得坚强地没喊痛,她翻了个滚,迅速爬了起来。

他眼皮轻轻一跳,以为她要跑,拿着镇定剂的那只伤手立刻抓了上来。

可蓬灵没有跑。

她猛地转身,双手够住他的手臂往下重重一拉,自己则反向迎上去,毫不犹豫地一张口,直接咬断了那根被一层皮勾连的断指。

口腔里瞬间溢满了浓重的血腥气,蓬灵半点没犹豫,抻着脖子拼命咽了下去。

从喉咙到胃里,都传来火辣辣的刮痛感,难受至极。

蓬灵死死咬住牙,拼命压住生理不适,玉石俱焚般霍然抬起头看向他。

手指没了,你还接得回去吗?

刚才被生生扎断手指都面不改色的男人,这时却仿佛被骤然按下了暂停键。

蓬灵以为对方终于生出了惊怒之意。

可他没有。

他停下所有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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