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小姐,您的状态……已经不适合再出任务了。」

医生的声音像隔了层水雾,模糊地飘进耳朵里。

沈庭榆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金属外壳。

掌心沉甸甸的,握着的东西泛着冷光,枪口微微下垂。

这东西曾指着别人,夺走他们的呼吸与幸福;那如果指着自己呢?

她还没试过这种毫无意义的死亡。

沈庭榆缓缓抬眼,看着自己手中的枪。

黑洞洞的枪口像一只沉默的眼睛,映出她此刻满面的笑容。

她在想,自己坚持到现在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好像从来都没有意义。

她不是不能离开这里,除去死神的怀抱,人类会向往的任何地方——阳光充足的海边小镇,飘着面包香的街角,甚至只是一间能安稳睡一觉的小公寓,她都可以去。

可偏偏沈庭榆最想去的,只有那片能彻底结束一切的黑暗里。

「我给您开些药吧……」医生的声音还在继续,似乎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榆小姐?您在干什么——」

「等等——别开枪!」

这是一个开端,沈庭榆对此感到欣喜,她似乎在坍塌,但这是自由,是她渴望已久,早在那么那么久之前就想得到的事物。

纷杂的脚步声在自远向近袭来。

弥留之际,她的头歪向门口。

对上了双鸢色的眼睛。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是她再次踏回港口黑手党那栋冷硬大楼之前?

还是更早,在某个沾满血污的夜晚之后?

……

“干部大人……”

有些熟悉的嗓音……?

“榆……”

“沈庭榆大人……?”

“抱歉,我在。”

沈庭榆收回在迷蒙之中徘徊的意识,映入眼帘的是灰白色调的台桌,她现在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而下属在一边安静站着——不知道多久。

沈庭榆注意到他正在用担忧的目光望着自己。

“您还好吗?”下属犹豫再三,还是把这句话问询出口,“……实际上,从您允许我进入办公室以后,您就一直在对着文件愣神。”

男人的目光越过漆黑镜片,停滞在她眼底的淤色片刻又自然移开,随后滑到她手中的文件,沉默不言。

「而且还拿反了。」

她从下属的肢体语言之中读出这个意味。

“……抱歉,”调转文件,沈庭榆抬手按揉片刻眉骨,她很快审阅完内容,那是一份合同,东西简单而毫无纰漏。

在上面利索签完字,沈庭榆抬手将它递回去,对着面带墨镜的男人露出温和笑靥:“我没事,只是在思考事情。”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庭榆垂在身侧的指尖无意识蜷了蜷,随即又松开,像是要把方才对话里残留的违和感彻底揉碎。

她的目光越过办公桌一角那杯早已凉透的茶,重新落回泛着冷光的电脑屏幕上。

镭钵街新区建设布局图的线条在暗色调背景里格外清晰,主干道像银灰色的脉络,串联起规划中的学校、医疗站与居民楼,每一处标注都带着她熬夜修改了六版的细致。

坦白说,开口提议时,她设想过无数种被首领驳回的场景。

彼时脑海里最清晰的画面是首领坐在那张深棕色的真皮座椅里,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扶手,抬眼时眼底会浮起那种标志性的似笑非笑,语气里裹着听不清的情绪,说些「小榆真是善良啊,总是希望大家都能过得幸福啊」之类的话。

双手交叠于下颚,五官秩丽的苍白面容微侧,鸦黑发丝也遮盖不住那人眼底是枯萎玫瑰般死腐的颜色:

「这个大家里,包括我吗?」

「呀,告诉我吧。」

会像浸了冷水的石头,会顺着喉咙往下沉,最后坠在胃里,搅得人一阵阵发疼。

可实际上,太宰只是扫了两页方案,钢笔在落款处签了名,连多余的问句都没有,干脆得让她离开那扇门时,脚步都有些虚浮。

在首领办公室的大门即将合拢时,鬼使神差地,沈庭榆转过身。

太宰治安静地坐在那张深棕色的真皮座椅上,仿佛被那把椅子吃掉了一样。

瘦削的身形裹在风衣里,眼睫低垂着不知在想什么。

许是感知到目光,他忽然抬眼。

四目在门隙间猝然相撞。少年的瞳孔先是微微一缩,明显愣了神,似乎完全没料到她会中途回头。

那点怔忪顺着眼尾的弧度漫开,连带着睫羽都轻轻颤了颤。不过瞬息,他眼底的惊讶便褪去,随即牵动着脸颊的线条,努力绽开一个轻松的笑。

厚重的门板缓缓推进,一寸寸遮住少年的身形,连带着那个浅淡的笑容,都被慢慢关进了那间只剩冷光的办公室里——像被吞进了某个无声的黑洞,再也不会轻易吐出来。

光影顺着门板边缘缩进,在沈庭榆脚边投下细碎的阴影。

她站在原地,眼神无波地看着门缝一点点变小,指尖还残留着方才转身时蹭过布料的微麻。

就在大门即将彻底合拢的前一秒,她忽然抬手,掌心死死抵在两扇门之间。

厚重的木门带着惯性挤压过来,指骨被夹得瞬间扭曲变形,青白的痕迹迅速漫上指节,痛感后知后觉地顺着神经爬上来。

沈庭榆笑了笑,随后又归于寂静。

门后,太宰治的身形猛地一僵,方才还带着笑意的表情瞬间敛去,起身就要朝门口快步走来。

“谢谢您的批准,首领。您不需要报答吗?”

沈庭榆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淬了层冷霜,轻飘飘地将他钉在原地。

她缓缓推开木门,目光平静地看向他,被夹得青紫的手指垂在身侧,微微发颤。

他张了张口,似乎有话要说,目光落在她的手背上时,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片刻后,他敛去眼底所有情绪,声音低了些:“……过来。”

冰袋裹着柔软的毛巾,被仔细敷在泛红的手掌上,凉意顺着指缝慢慢渗进皮肤,却压不住掌心下残留的暖意。

沈庭榆垂着眼,目光落在身旁窝着的少年身上,他的坐姿微微倾着,离她极近,连呼吸都轻得怕惊扰了什么。

沉默在两人之间漫开片刻,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在空气里:“首领,这次您可以掐着我的脖子。”

……真是黑历史……

沈庭榆微不可察地叹气。

建设贫民窟。

这又是哪个世界线发生过的事情吗?

脑海里突然蹦出的念头让沈庭榆指尖一顿。屏幕右下角的光标还在闪烁,像在无声地提醒她别再走神。

按照惯例,下属拿完需要签字的文件就会自行离开,从不会多停留一秒。

没去理会,沈庭榆靠在椅背上,目光放空似的落在窗外。

建设,改变……

她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

既然离不开,不如做点什么。

至少让那些在巷子里瑟瑟发抖的流浪儿童,能有一间不漏雨的教室;至少让那些会被当作实验品的人,能安全在医疗站里得到一点像样的救治。

可每当看见屏幕上这些规整的蓝图,她又会突然觉得好笑。

虚假,又伪善。

“方便告诉我您在想什么吗?”

那道听不出情绪的声音让沈庭榆身形蓦地一顿。她缓缓转过头,却见方才该离开的下属竟还站在原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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