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砚的病在三日后彻底好转,秋狩行程因这场突如其来的“时疫”中断,景帝虽已“康复”,却也失了游猎的兴致。圣驾很快起程,浩浩荡荡的队伍循着来路,踏上了返京的官道。

车厢随着官道的起伏微微摇晃。谢砚靠坐在窗边,身上裹着件半旧的夹棉袍子,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中属于高热病人的混沌与死气已经褪去,恢复了往日的清冷沉寂。他透过半卷的车帘,望着外面飞速后退的枯黄秋景。

侍疾染病,死里逃生,除了换来几副无人细究的汤药和几句虚浮的宽慰,似乎与从前并无不同。

御驾回銮的当晚,宫中设了简单的家宴,算是为“病愈”的皇帝接风洗尘,亦是庆贺六皇子“康复”。

宴设在中宫一处偏殿,规模不大,只皇室近亲与几位高位嫔妃在座。谢砚的位置依旧偏远,几乎隐在殿角的阴影里。他垂着眼,面前案几上的菜肴精美,却引不起他半分食欲。殿中丝竹悦耳,笑语晏晏,景帝正与皇后低声说着什么,沈贵妃安静地坐在下首,神情温和。三皇子谢臻意气风发,正接受着几位宗室子弟的恭维。

一切都和从前无数次宫宴一样,他像个局外人。

直到宴席过半,景帝饮了几杯酒,面颊微红,目光在殿中逡巡,似是不经意地落在了谢砚身上。

殿内的嘈杂仿佛静了一瞬。许多道视线,或明或暗,也随之投来。

“砚儿。”景帝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不算宽敞的偏殿。

谢砚起身,离席,行至御座前数步处,撩袍跪倒,“儿臣在。”

“你此番侍疾染病,吃了苦头。”景帝看着他,语气比平日多了几分温度,“朕都知道了。你能不顾自身安危,在朕榻前尽心,孝心可嘉。”

谢砚伏低身子,“为父皇侍疾,是儿臣本分,不敢言苦。”

“嗯。”景帝点了点头,似是沉吟片刻,对侍立一旁的孙开道,“传朕旨意,六皇子谢砚,纯孝可悯,赐南海明珠一斛,云锦十匹,再……”他顿了顿,“将前岁南边进贡的那套青玉文房用具,也赏给他吧。另外,拨两个稳妥的太医,日后专门照看六皇子的饮食起居。”

话音落下,殿内愈发安静。南海明珠价值连城,云锦是御用之物,青玉文房更是风雅珍品,这些赏赐的分量不轻。

林殊捏着酒盏的手指微微收紧,脸上笑容未变,眼神却凉了凉。沈时微垂眸看着杯中清酒,神色平静无波。

谢砚叩首,“儿臣,谢父皇隆恩。”

“陛下,臣妾从前去六皇子的静思斋未见几个可用的下人,不如为六皇子拨几个趁手的人去。”沈时微声音不高,却隐忍侧目。

景帝似乎有些意外,侧目看向她,“哦?爱妃何出此言?”

沈时微放下酒盏,起身微微一福,语气不疾不徐,“回陛下,前些日子路过静思斋附近,见庭院似乎有些疏于打理,想着六皇子年岁渐长,身边伺候的人手或许……简薄了些。此番六皇子侍疾有功,陛下既已赏赐珍宝,不若再添些稳妥得力之人,也好让六皇子日后起居读书,更为便宜妥帖。臣妾不过是偶有所感,思虑不周,还请陛下圣裁。”

景帝闻言,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依旧跪在下方的谢砚,少年身形单薄,衣物虽整洁却看得出并非新制,在这满殿锦绣中更显格格不入。

他先前只想着赏赐物件、拨太医以示恩宠,倒确实忽略了这些日常用度的细节。沈时微这个提议,看似微小,却更显细致周全。

“贵妃有心了。”景帝点了点头,语气和缓,“确是该当如此。孙开,”

“奴才在。”

“从内务府挑几个老实本分、手脚麻利的宫人,拨去静思斋伺候六皇子。要选知规矩、会伺候笔墨的。”景帝吩咐道,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一应份例,也按皇子应有的规制,不得克扣。”

“奴才遵旨,定会仔细挑选,妥帖安排。”孙开连忙躬身应下。

“谢父皇恩典,谢贵妃娘娘。”谢砚再次叩首,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波澜,只是垂下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林殊脸上得体的笑容几乎要维持不住,指尖用力到泛白。

宴会继续,丝竹又起,觥筹交错。只是不少人心中,已悄然将那位坐在角落、刚刚得到皇帝接连赏赐和关注的六皇子,重新掂量了一番。

散席后,谢砚回到静思斋。月色清冷,照着庭院中确实略显荒疏的草木。皇帝赏赐的明珠云锦等物已被妥善收好,他也未曾去看一眼。

于他而言,这些东西都不重要。

第二日清晨,谢砚换上了一身略整齐些的衣衫,亲手捧起那只装着南海明珠的锦盒,用一方干净的布仔细包好。

“殿下,您这是……”老太监福安有些疑惑。

“去贵妃娘娘宫中谢恩。”谢砚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福安欲言又止。这明珠是御赐之物,转赠他人,若被知晓……可看着自家殿下沉静的侧脸,他终究把话咽了回去,只默默跟上。

沈时微所居的听澜阁离静思斋不算近,一路行去,宫道寂寥,偶遇的宫人见是他,多是匆匆行礼便避开,目光中带着惯有的疏离与些许不易察觉的新奇打量。

想必是昨夜御前之事已在这深宫悄然传开。

听澜阁庭院雅致,花木虽已染秋色,却修剪得宜,宫人步履轻缓,规矩井然。通传之后,谢砚被引至偏殿等候。

不多时,沈时微便来了。她今日穿了身藕荷色常服,发髻简单,只簪了支玉簪,气度温婉沉静。见到谢砚,她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六皇子来了,坐吧。身子可大好了?”

谢砚未曾落座,而是先行了礼,姿态恭谨,“劳娘娘挂心,儿臣已无碍。”他抬起头,眼神清澈,带着几分属于少年人的拘谨和感激,双手将布包着的锦盒奉上,“昨日蒙娘娘在御前为儿臣进言,儿臣感激不尽。此乃父皇所赐南海明珠,儿臣……身无长物,唯有借花献佛,聊表寸心,还请娘娘莫要嫌弃。”

他语气诚恳,微微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将那点刻意流露出的不安与真诚放大。捧着锦盒的手指关节微微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