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北疆,长风猎猎。
北狄大可汗拿着标注详尽的布防图,自觉大晟边防虚实已经尽在掌握。
只待一举破关,直逼关内腹地。
在他们眼中,这是一场稳赢的仗。
一战定成败。
北狄数万大军倾巢而出,循着捷径长驱直入,浩浩荡荡冲进草谷腹地。
岑令之带着一众手下,待北狄全军入套,猛地一挥手,狼烟四起。
震天金鼓骤然响起,两侧山林伏兵齐出,箭雨如漫天飞蝗般倾泻而下,封住谷口前后去路。
宋明驰亲率铁骑营,自正中横穿敌阵,寒光铁骑踏碎草原兵阵,将密密麻麻的北狄大军切割成数段,首尾不能相顾。
“杀!”
岑令之抽出长剑,一声令下,冲杀下去。
其余数队人马也按照宴承徽的安排,各自为阵。
北狄将士顿时大乱,被打得分崩离析,溃不成军。
宴承徽一身银甲立在烈风关城头,眸光沉冷,派遣调度从容不迫。
军令层层传下,有条不紊。
北狄将士仓促应战,数万人溃不成军,死伤遍地,精锐折损过大半。
余下之人,仓皇逃窜。
“撤,快撤!”
一战大捷,大晟将士士气大涨,一路北下势如破竹。
不过半月,便接连收复被北狄先前侵占的云坪、青矶二城。
边关捷报频传,朝野之中,人人皆赞太子用兵如神。
临溪城。
岑令仪正在屋子里陪着淮皎,教他学着自己穿衣。
到十月初六,他就满两周岁了,按照虚岁算,应该就是三岁的孩子。
这些事情,该学起来。
从哥哥走,换了云宫来之后,她几乎是闭门不出。
无论是对于宴承徽,还是对于哥哥而言,她和淮皎都是累赘。
还是深居简出,少惹麻烦为妙。
“姑娘!”
云宫大着嗓门在院子里喊。
“什么事?”
岑令仪开了门。
“殿下大捷,已经夺回了云坪、青矶二城!”
云宫喜不自胜,得到的消息便急着告知岑令仪。
院中的守卫闻言皆是欢呼雀跃,赞颂太子用兵如神。
“这是好事,晚上你们加两个荤菜。”
岑令仪笑了笑,眉眼神色一如既往的清浅,心底却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她自始至终都信他的,像小时候一样,觉得他无所不能,战无不胜。
在国家大义面前,所有的爱恨纠葛,都不重要。
有他在边关浴血奋战,才能有她和孩子以及满城百姓的安宁。
她抬眸,望着远方天际,心中祈愿。
愿他们早日平安凯旋,战事早日结束,四海清平。
宴承徽拿回两城,只余落雁城不曾夺回。
此城扼守草原进出咽喉,依山临江,天险自成。
溃败的北狄残部尽数退守此处,凭借高墙深壕负隅顽抗。
宴承徽深知落落雁城易守难攻,贸然强攻只会徒添将士伤亡。
他当机立断,放弃速战速决,改攻为围,以重兵三面锁城,截断水源和粮道。
寒冬落雪,千里冰封。
落落雁城沦为一座饥寒孤城,城内早已人心涣散,伤病无数,无力再战。
北狄可汗数次集结草原剩余兵力,冒雪南下驰援,次次都在半路遭遇风雪与伏兵,损兵折将,狼狈败退。
一年多的时光,就在守与耗、剿与清的拉锯中过去了。
又一年霜降。
宴承徽下令全线攻城。
擂鼓震天,旌旗蔽日,大晟将士蓄势经年,锐气滔天,厮杀声响彻山河。
北狄残兵无力抵挡,防线寸寸崩塌,不过半日,固若金汤的落雁城便彻底告破。
随着最后一处敌旗被斩落,大晟赤红的旌旗,插上了落落雁城的最高城楼,迎风招展。
至此,被北狄侵占三年的三座边城——云坪、青矶和落雁城全部收复。
城破之后,宴承徽并未止步不前。
他深知北狄虽大败,但王族未灭,草原各部仍存侥幸,今日的臣服若不打出血性,来日他们必会卷土重来。
他亲率铁骑大军,挥师北上,径直越过边境线,深入漠北草原腹地。
大晟大军在他的率领之下,屡战屡胜,正是战力最鼎盛之时,一路北上,势如破竹。
北狄接连丢失重镇,精锐尽损,余下的部族兵马节节败退,根本无力阻拦王师铁蹄。
草原之上,大晟铁骑纵横驰骋,扫荡残余据点,焚毁储粮营寨,击溃负隅顽抗的部落武装。
一路追杀,一路清剿,将北狄最后的有生战力彻底击溃,打得各部四散奔逃。
短短数月,北狄大地硝烟弥漫,尸横遍野。
北狄可汗连战连败,亲眼看着百年基业毁于一旦,麾下王公死的死、降的降,几乎无人可用。
但他生来也有几分傲骨,明知大势已去,却仍不愿臣服。
趁着月黑风高,他带着仅剩的亲卫与少数王族亲信连夜遁逃,躲入北狄最深处的荒寒戈壁蛰伏起来。
捷报传回上京,举国欢腾,晟武帝龙颜大悦。
他心心念念的平狄伟业,终在太子手中圆满完成。
宴承徽在朝中的声望如日中天。
与此同时,二皇子府中,却是一片死气沉沉。
二皇子攥着手中来自北疆的密报,指节泛白,面色铁青,眼底翻涌着浓烈的不甘。
他筹谋数年,连勾结外敌的事情都做了,可以说机关算尽。
但到头来,所有算计竟然都落了空。
宴承徽离凯旋只差一步,只要拿下北狄可汗,就立下不世之功了!
他以为的必胜局面,竟然成了宴承徽一战封神的踏脚石。
这仗是宴承徽一步一步打的,他通敌之事,宴承徽不可能没有察觉。
等宴承徽班师回朝,就是秋后算账的时候了。
陆怀宥立在窗前,面上难掩颓败。
朝堂之上,太子声望滔天,数年筹谋,几乎满盘皆输。
二人只觉前路漆黑一片。
万般绝境之下,阴毒的算计在陆怀宥心底滋生。
他缓缓抬眼,面上不见一贯的儒雅,只余下阴狠:“殿下,现在这局势,我们和太子硬碰硬已是死路一条,但他也并非无懈可击。”
宴清辞闻言猛地抬头:“你有办法?”
“殿下是不是忘了岑令仪也在北疆?”陆怀宥一字一句,缓缓道来:“临溪城,不仅有他的软肋岑令仪,还有他唯一的孩子,这对母子,是他的死穴。”
他们虽然身在上京,边关的事情,也都查得七七八八。
岑令仪在边疆的事,他们早就知晓了。
宴清辞抬起头看他,两人四目相对,都明白了彼此心底的算计,是一样的。
既然从正面掰不倒,那就攻击宴承徽最薄弱的地方。
“我即刻修书一封,派人加急送给北狄可汗。”
宴清辞提笔便书。
若北狄可汗想要夺回失地,重掌草原,便趁太子大军滞留漠北无暇分身之际,暗中派遣死士,潜入临溪城,掳走岑令仪与太子幼子,用以胁迫宴承徽归还失土。
信中,详细标注了岑令仪目前所在的位置。
只要岑令仪母子落入北狄可汗手中,任凭宴承徽有通天的本事,也需收敛锋芒,乖乖听话。
“只是这样,恐怕还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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