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桑极”。

——伶舟家。

“空桑极”非天非地,而是在天地之间,落于一片虚无的梦境之中。

传说伶舟家先祖本是一散修,主修乐器,不理凡俗,一心逍遥世外,一日泛舟湖上时醉了酒,竟梦到一颗遮天蔽日的大树,高不见顶,直插云霄,枝叶漫漫,如绿云堆积。

醒来时,便得秘境“空桑极”。

据说,那位先祖是误入了此地万年前一颗神树的梦。

那棵树的每一片叶子,都是一个无穷大的空间,其中灵力百倍于外界,那散修以此为基,开枝散叶,儿孙一代代繁衍,便是如今的顶级仙族。

一棵树的梦,造就了一代传奇,怎么不为人所津津乐道呢。

临近天白水宴,伶舟家成了这一届的主家,大宴宾客,可谓春风得意。

要说这天白水宴,还真不是“各家轮流办,明年到我家”,而是有说法,有条理的。

首先,需得是名门望族,传承千年万年的世家仙族,这才能办得风光漂亮;再次,需得是人才辈出的,这样,办起来才不至于让人踢馆,当众丢脸;最后,需得近些年挑起大梁,引领各家,促进修仙界欣欣向荣才行。

一言以蔽之,谁家老小实力强,最近风头正盛,就轮到谁家。

最近谁家风头盛呢?

那还用问,当然是少主才葬身极渊的伶舟家。

一人死换全族荣耀,下面这些小家族谁不看红了眼,心里恨不得死的是自家少主,也风光一次。

“空桑极”外,仙舟神骏络绎不绝,更有人乘风踏浪而来,好不热闹。

伶舟家的人自是不会亲自出门迎接的,下面依附的小家族自发担起了这个重任,引着别人进门。

各自宾主尽欢,话里话外,一个人名被屡屡提起。

伶舟晧,伶舟家新近接回家的二少爷。

来客们心知肚明,伶舟家这是要扶持这位,来接伶舟虞的班了,毕竟,死人再优秀,那也死了,家族总要看向未来。

他们事不关己,又是来作客,不好扫主人家面子,都逢迎着赞了几句。

“一表人才啊!真是一表人才!”

“一看就和其兄一样,龙章凤姿,必是栋梁。”

“先少主已去,家族未来就看他了啊。”

“说起来,这位是今年的天白水宴便要下场吗?好好好,果然是不堕其兄长威名,我等便等着一睹风采了!”

如此你来我往,半天下来,伶舟晧便多了个“如竹如玉”的美誉。

这些是仙境里头,外头也热闹着。

仙境不是人人都能进得去的,还有无数慕名而来的散修,只能蹲在外头看看各家仙长,咬着手指头饱饱眼福。

“空桑极”外是一片茫茫云海,云海之外便是青丘山野。

不同于天上的金鞍玉马,龙凤青鸾,寻常散修伺候不起这些稀罕物,只拿出些扇子葫芦,当做落脚地。

个个翘首以盼,等着看前来的宾客都有哪些人。

要是能看一眼那些传说中的人物,在这蹲的两个月就值了!

“你们说,另外三家的人会不会来呀?”

有人闲来无事,磕着瓜子和旁人闲聊。

这关头,处在话题中心的,自然是和伶舟虞齐名的另外三位。

说来也怪,当今“一府二院三家四姓”中,因着虞阚湛清这四人的出世,反而是居于末尾的“四姓”稳稳压住前面那“一府二院三家”。

再者,也是那三家的少主和伶舟虞并排,所以,大家也更关注他们。

众人津津有味地盘算。

那三位近些年是越发深居简出了,寻常见不到人影。

今日要是来了,这本就鲜花着锦、熏天赫地、奢靡已极的宴会……可就真是会成为一次极盛难继的经典宴会,令所有人印象深刻,再难复刻这场面了。

是以,众散修都把脖子伸长了,生怕错过了哪位的仙踪。

“’十里梅林’的人来了!”

有人高呼一声,兴奋劲十里外都能听见。

其余人便像一波小青草,去刷刷掉转头去寻钟离家的马车。

同样坐拥神妙仙境“十里梅林”的钟离家独占红尘十丈,讲究的就是一个烟雨朦胧,玉粒金莼。

就是楼前池塘里开的莲花,都是玉石打造,纯金为蕊,阵仗自然不会差。

只见天空中冷梅枝繁叶茂,自天外一路蔓延编织,直抵“空桑极”大门,金玉作墙的轿子一路飘摇而来,除了脚踩彩云的随侍外,还有数头身披九彩霞光的雪白神鹿在前头哒哒前行。

所过之处,乳白色和淡红色的青烟如梦似幻。

“竟是传说中的灵兽九彩霞鹿,还一来就是十几只,这……”

虽说这九彩霞鹿在所有灵兽中算是最常见的,可寻常一只,也得卖上百万灵金。

“太富了太富了。”

“诸位刚才看清了没,车上的是谁?”

“这么多九彩霞鹿?是钟离少楼主亲自来了?”

“真是热闹啊!”

“热闹早了,那不是钟离家少楼主,那是他们家长老。”

“就是说钟离家那位这次没来?”

“没来。”

众人一阵唉声叹息,直呼失望,又把屁股坐了回去。

“诶!姬家的人来了!”

不一会儿,又是一阵欢呼。

“豳州”姬家,人皇在世。

浩浩荡荡的车队和长幡十里外就能看到,皇家威严,不容直视。

然而……

“那马车里坐的是他家一位王爷吧?”

“姬家皇太子也没来?”

这下不止叹气声了,众人简直快要捶地。

白等半月。

“闻人家……闻人家来了!”

有人三度报喜。

这次众人兴致没前两次高,都说一而再再而衰三而竭,这就是第三次了,好些都坐着没动。

但他们没想到,这一次,反而给了他们惊喜。

闻人家不坐轿也不坐马车,一艘朴实无华的古木飞舟,稳稳落在“空桑极”外。

打头下来一队人都站着不动,一直到后方两位素衣修士下舟,才齐刷刷行礼。

那修士一亮相,便引起天上地下一阵抽气声。

“闻人楼清!那是闻人楼清!”

“闻人少主来了!”

“就是那四位中,年龄仅次于伶舟家少主的那位?”

“是他!”

“不虚此行啊不虚此行!”

“快十年没有现身人前的闻人少主亲赴宴会,伶舟家这次可是要大大出风头了!”

下头如何热闹,如何观望,上面的人是不放在心上的。

闻人楼清的年龄这四人中排倒数第二位,在伶舟虞出现之前,一向是几人中的老幺,容貌也生得十分年轻,一身素衣,眉眼平和,腰间一把不起眼的凡铁剑。

不言不语站在那里,更像是个普通的少年人,别人一眼都未必能认出这是一位名动天下的天之骄子。

闻人家少主亲至,伶舟家自然不会让下面的小家族敷衍,“空桑极”内,枝繁叶茂的树冠之上,一名长老乘一绿叶而出,笑呵呵亲自迎了上来。

“少主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啊。”

闻人楼清眸光清淡如水,没有应答。

他一向是不喜说话的人,更别提应酬,这会儿也不例外,他家的长老太清楚他性格了,主动迎了上去,和伶舟家的人交谈。

很快,他们被一路请到了上座。

“空桑极”内和别家不同,少见金玉琉璃之类奢靡华彩之物,就连艳丽的花卉都几近于无,大多以绿色做装饰,入目尽是草木清香。

宴会厅内坐席也是草团编制,却没有人胆敢小看这貌不惊人的一团杂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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