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国形势严峻,卫晋作为盟友,自然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宋公溃败。

毕竟郑伯一直有扶立公子冯为宋君之心,公子冯一旦上位,必然倒戈,到那时卫国可扛不住郑国。

他来不及等急子回来,先将国事交付给左右公子,翌日,大军聚于郊外。

姜秾儿听闻国君即将出征,她一早对镜梳妆,换上国君夫人的装扮,亲自来郊外相送。

卫晋看到秾儿的车马,面带惊讶,接着转为狂喜,快步向前。

他以为昨日之歌会让秾儿疏远于他,他没想到她会前来相送。

一只手抬起,马车前的帷帐缓缓掀开,美人含笑,清艳独绝,卫晋呆住了。

美!极美!可如此灵动俏丽,却是自大婚之日后,他第一次见。

姜秾儿看着眼前呆住之人,嘴角笑意加深,她伸出手,“君上扶我一把。”

“嗯……好……”卫晋如大梦初醒,连忙伸手扶住美人。

姜秾儿下车,两人面对面。

“闻君出征,秾儿万分不舍,望君上一路平安,秾儿在新台日夜盼君归来。”

“秾儿!”听到此言,卫晋神色动容,一把将她揽入怀中,紧紧抱着。

歌声之后,她仍来相送,为他而忧,秾儿定是也对他有了情意。

他捧起她的脸,拇指在她面上轻轻摩挲。

“多谢夫人相送,寡人必定平安回来。”

“秾儿。”卫晋凑到她耳畔,声音压在两人之间,“闲言碎语莫要放在心中,我对汝爱之喜之,今生不变。”

“好。”

卫晋不顾礼仪,低头在她的眉心烙下一吻,转身登上马车,“出发!”

大军开拔,三军的背影渐渐消失在眼前,可眉心的触感却久久不散。

卫侯出征的消息很快传到了临淄,禄甫刚回国没多久,便收到了郑伯的书信,再次率军出征。

因着国君连续率兵出战,为了筹备粮草,国仲作为大夫这段时间亦忙得脚不沾地。

他暂时无法给姜朝上课,不过姜朝尚年幼,不急于这一时半会,他干脆给他放了个假。

姜朝最近甚是无趣。

大哥忙于国事,姐姐天天跟在大哥身边帮忙,二哥三哥要上课,唯一能陪他玩的也就只有彭生。

彭生比他大几个月,可姜朝毕竟不是真的幼童,小孩虽最可爱,可逗时间长了也无趣。

“鱼,准备马车,我们出城采花。”

如今秋光正好,白蘩佩兰等正值采割之际,正好可以采来制香,送与亲朋长辈。

“唯。”

姜朝给母亲禀明了一声,就带着几个侍卫,乘车去了城南处的牛山。

到了牛山,姜朝拿着个小铲子,在山上四处闲逛,寻找合适的制香之物。

“公子那有一片泽兰。”鱼看见不远处的微红花,大呼出声。

“走,过去。”姜朝眼神一亮,拿着小铲子快步跑过去。

“小心采摘,只采花叶即可,莫伤其根,来年还能再生。”姜朝上手采割,嘴上还不忘叮嘱一句。

他一边采,一边思索着该做个什么。

佩兰清新淡雅,能安神助眠,不如做成枕头。

兄长和国夫子忙于政事,甚是操劳,以佩兰为枕,倒是正合适。

将佩兰采好,小心收于筐中,几人又接着寻找其他合适的香料,艾蒿辛夷香茅通通收入筐中。

姜朝刚采完一株香茅,雨丝穿过树叶的缝隙,滴落在他的额头上。

下雨了。

姜朝抬头,只见苍穹稍变暗淡,阴云密布,似乎随时准备降下一场大雨。

“公子,这雨很快就下大了,我们先找个地方躲躲吧!”

“好。”

鱼把姜朝抱起,一只手托着他,另一只手扶着他的头,用衣袖为他挡雨。

一旁的几个侍卫背起竹筐,在前面开路。

天上的雨滴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只差最后一声轰鸣,便要倾盆而下。

“那有个山洞!”

“快,快进去。”

他们一行人刚迈入山洞之中,大雨倾洒,劈里啪啦的打在地上。

“还好,躲进来了。”鱼看着洞外的大雨,长舒一口气。

姜朝打量了一下洞中,没有发现什么动物的粪便,又看洞中有一个残留下来的火堆,心中稍稍放心。

这个洞应该是猎人柴夫躲雨之处。

“把火升起来,先把身上湿的衣服脱下来烤烤。”

“好。”

侍从取出火石,熟练地敲击,很快便将火堆点燃。

火堆点燃,几人脱下外衣,晾在一旁烤着。

姜朝刚才被鱼小心护着,身上倒是没怎么湿。

“公子快来烤火。”一群侍卫坐在火堆旁,鱼向着洞口的姜朝唤了一声。

姜朝走来,盘腿坐在火堆旁,望着洞外连绵不停的雨,有些担忧。

若雨一直不停,今夜恐怕难回宫中,母亲该担心了。

他正担忧之际,一片肉脯递到了他的面前。

“公子莫要不乐,且先吃块肉脯,此雨来得急,定也去得急,天暗之时必能回宫。”鱼开口劝慰。

坐在姜朝另一边的侍卫谷也开口:“公子出行是为雅事,何须为一场雨而坏了心情,不若我为公子歌?”

能当公子的侍卫,出身自然不算很差,大多都是国中士人之子,自然也通晓礼乐。

为公子助唱,为公子助舞,皆是常事。

姜朝看他们为他而虑,自然不忍拒绝。

“君且唱之。”

谷看公子同意,也不扭捏,直接开口唱:“麟之趾,振振公子,于嗟麟兮……”

火堆旁的其他人听着歌声,为他打着节拍,谷高亢富有感染力的歌声,在洞中回响。

姜朝听谷如此赞自己,自然也为之回歌。

“肃肃兔罝,椓之丁丁。赳赳武夫,公侯干城……”

儿童清亮激昂的声音穿透雨幕,响于林中。

姜朝刚唱完停下,雨幕之外,歌声传来。

“肃肃兔罝,椓之丁丁。赳赳武夫,公侯干城……”

竟是他刚才所歌之诗。

听到此处还有别人,几个侍卫抓起身旁的佩剑,目光死死盯着洞口。

鱼朝雨中开口:“何人在此?可否一见?”

雨中无声应答。

稍稍片刻,大雨之中出现了一个身影,身影朝着洞口而来。

来人停在洞口,并未迈进:“小人南山一猎户,闻贵人之音,向往歌中武士之勇武,贸然学之,望君勿怪。”

洞外之人声音清朗,显然年岁不大,姜朝开口:“外面雨大,先进来避雨吧。”

洞外之人听到声音,才跨入洞中,在洞口处放下手中之物,脱下蓑衣,待身上寒气消散,才向众人走去。

少年走到火光处,面容露出,姜朝望去。

少年身形偏瘦,长相普通,额前碎发略长,挡住了眼眸,却挡不住身上的野性。

“南山丑拜见贵人。”

“无须多礼,先来烤烤火。”姜朝抬手点了鱼的方向,“鱼,往旁边挤挤,给他腾个位置。”

南山丑也不推辞,欣然入座。

谷看着南山丑,心中警惕,面上却很平静,状似随意开口:“君住南山,怎跑到牛山了?”

“今日在南山碰见一赤狐,颜色极正,想要活捉,不料此狐极为矫捷,竟一路追赶来到了牛山。”

“那可抓到了?”

“抓到了。”

姜朝听到少年抓到了,为他高兴。

狐在如今为祥瑞之兽,深受贵人们喜爱,一只颜色极正的狐可换万钱,顶一户人家数年的收成。

能抓到这只狐,少年今年可以过个好年了。

“我刚在洞中唱兔罝,听你刚才所唱一字不差,可是以前学过?”

“吾为城外野人,家中贫寒,有何资格能学之,今日逢此大雨,倒是有幸聆听贵人之乐。”

姜朝面露惊讶,接着化为惋惜,长叹一声。

如今这个世卿世禄的时代,虽有庠序之教,可国人都未必能入之进学,更何况城外的野人。

今日方知有教无类这四个字,于这个时代是多么振聋发聩,儒家在现代虽多有诟病,但仅凭这四字,孔子不愧圣人先师一称。

眼前的少年,可惜了。

不行,不能就这样。

“你喜欢刚才的诗吗?”

“喜欢!”

“那好,每三日辰时,我会在城东淄水畔颂诗,若你不嫌我年幼,可来一听。”

他没能力改变如今的世情,但他可以尽自己的一点绵薄之力。

他尚且年幼,所学也不多,不足为师,但他可以把自己所学的内容分享出来,让一些人也可以学习。

少年眼光一亮,立刻屈膝跪下:“丑愿拜君为师。”

姜朝连忙将他扶起,“我才学浅薄,不敢为师,你我共学之。”

洞外雨停,阴云散去,光透过层层树林照入洞中。

姜朝向外望去,“雨停了,我要回家了,三日后,别忘了到淄水河畔。”

“我等着你。”

周围的侍从已经穿上了外衣,背上了竹筐,鱼抱起姜朝往洞外走去。

南山丑怔愣地望着远去之人,猛然拿起洞口的东西,追了过去。

“小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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