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梨坐在床上调息,心中默默数着时间,时辰一到,立马睁开眼睛。

她拿着放在床头的符纸和白玉紫毫笔走到屋子中间的木桌前,时间太过久远,这张桌子已经破旧不堪,上面积了层厚厚的灰尘。

这是以往她们一家人吃饭的桌子,她还记得阿娘那时还挺着大肚子,坐在这桌前织着阿爹出海时用的渔网,阿娘那时的肚子太大,家里的活基本上都是云梨在做。

云梨缓缓转头,看向灶台上的缺角,那是她十岁那年煮菜时砸出来的。

铁锅太重,十岁的孩子双手提起来着实费劲,一个没拿稳,便不小心将整个铁锅和锅里的菜摔到地上,灶台上更是被她砸出了个角。

她依稀记得那时她害怕极了,等到傍晚回来爹发现了要打她,还是阿娘把她拦到身后……

回忆起往事,云梨恍惚半刻,才慢慢回过神。

她抬手施了个净诀,屋子里的灰尘和墙角的蜘蛛网瞬间被清除干净。她摇了摇桌子,有些晃,但是凑合着也够用了。

她将那一沓符纸放在桌上,弯腰站在桌前,笔腕轻悬,白玉紫毫笔笔锋一接触到符纸面,便自动流出朱砂墨汁。

云梨神情专注地看着笔尖,脑中浮现祛厄符的图形,随着笔尖的移动,朱砂渗透进符纸中,云梨沉浸在勾勒符咒图中,没发觉她周围竟有灵力流转,隐隐形成一个以她为中心的小漩涡。

寥寥几笔,顺畅勾连,云梨缓缓放下笔,将这张符纸拿起来与《符咒术》上的祛厄符的图示仔仔细细地对比,一丝不差。

但云梨还是皱了皱眉头,不是很满意。

她将这张画好的祛厄符放到一边,又抽出一张符纸继续画了起来。一张又一张,桌上已经堆满了画好的祛厄符,夜风透过窗户门缝吹进来,将桌上杂乱摆放的祛厄符吹到地上,云梨也没管,任由那些符纸洒落一地。

东边逐渐透出薄薄的亮光,村边的鸡鸣叫了好几声,云梨在桌前站了一夜,但无论怎么样画,她总觉得不满意,似乎缺了点什么。

祛厄符只能暂时祛除疾病,昨日见了阿泱,她似乎患的是肺疾,才会咳喘不停,气息短而急促。

如今阿泱已是个年过九十的老人,目视物而模糊,耳听音而不真,口食物而无力,步履蹒跚、记忆渐疏……若只是祛除她的肺疾,这些衰老之症也不会消除。

她亦知道阿泱时日不多了,或许就在这几日,若这些日子能让她活得痛快些……

云梨抽出最后一张符纸,笔尖停在黄符纸的上方,思忖片刻后,才缓缓下笔。

*

北海海边,公孙竺踏浪而出,周身带着些潮气。

昨日被云梨吐了一胸口的血,那身红色衣袍此刻换成了身金纹水青沙袍,白青色的腰封显得他整个人更加丰神俊朗。右耳边坠着的红色流苏也换成一条银链耳坠,银链的底端坠着一颗圆润的深蓝色琉璃珠,如深海中凝出的一滴幽蓝。

这幅打扮,若是四师妹在此地,定会骂上一句“孔雀开屏”。

公孙竺昨夜在海里泡了一整晚,这海里的每个地方他都快找遍了,什么都没有。

不过他倒是没想到这偏僻的北海竟然还有鲛人一族,鲛人不是一直生活在扶桑海吗?什么时候跑到这北海来了?

虽然他最后也把鲛人一族的老巢翻了个遍,但依旧没什么线索。

这天演罗盘究竟为何把他们送到这个地方?难道仅仅只是因为这是云梨的故乡?

公孙竺拿出天演罗盘看了看,自从这罗盘把他俩送到这地方后,盘面便一直亮着三根长短一致的紫金线,但如今这最上面的那条紫金线已缩小到了原本的一半。

公孙竺若有所思地看着这罗盘,心里隐隐有个猜测,或许过几天就能验证这个猜测。

他往海滩边走去,此刻天才大亮,海边就已经有些渔民陆陆续续准备出海了,他一路往茅草屋走去,也吸引了一路渔民的目光。

公孙竺目不斜视地走到茅草屋前,却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眺望蔚蓝大海,半晌,幽幽地叹了口气。

他现在进去见云梨用什么样的表情才比较好?

才显得他根本没把昨晚的事放在心上?

就在他思忖的片刻间,忽然察觉到屋内一股奇异地灵力流动,公孙竺瞬间转身,直接用灵力破开木门,磅礴的灵力冲击卷起散落一地的符纸,符纸在屋中到处飞扬。

云梨还在因为画出想要的祛厄符而欣喜,却猝不及防地被迎面飞来的符纸盖了满脸。云梨扯下脸上的符纸,看着满屋符纸飘飞,无语地转头看向门口的公孙竺,

公孙竺愣了一下,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随后又面不改色地跨进屋子,水青色的长袖一挥,满屋子的符纸瞬间收拢,乖乖地一张一张地叠在桌上。

他自然地往桌前走去,瞧见云梨换上了那套鹅黄色长裙,浅绿色的腰封上坠着一圈深蓝色的琉璃宝石。

这些琉璃宝石还是四年前他夺得宗门大比时,从万佛宗的那棵千年七宝琉璃树上摘下的。

这七宝琉璃树不结果子,只结七种颜色的琉璃宝石,因此被称为七宝琉璃树。每种颜色的琉璃宝石都有不同的寓意和功效,云梨身上的琉璃宝石具有防御的功效,且这对灵力的恢复也有奇效。

公孙竺当初摘下这些墨蓝色的琉璃宝石,只是纯粹觉得这颜色若是拿来做耳坠衣饰倒是不错。

公孙竺嘴角微扬,满意地看着云梨的这身衣裙,暗道自己的眼光果然不错。她这样一穿,不比天天在灵剑宗穿着那身土得掉渣的弟子服好看多了?

人看着也精神多了。

他气定神闲地缓步朝云梨的身侧走去,他倒是想看看她究竟是画了什么才会引起那股奇异的灵力波动。

公孙竺走动是耳边的坠饰也跟着一荡一荡的,云梨视线自然被那颗圆润的深蓝色琉璃珠吸引,她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眼自己腰间挂着的这一圈同色琉璃珠,便知应该都是同种材质。

其实她早上有试着把这串琉璃珠摘下来,她实在是不习惯身上挂着些叮铃啷当的东西,但当她手一触碰到这些琉璃珠时,就感受到里面蕴含着的灵力,便猜测到这应是某种类似灵石的法宝。

云梨心里暗叹道:欠他的越来越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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