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此刻,楼下丝竹乐曲陡然一转,曲风由柔婉转为热烈,鼓点伴着异域羌笛升起,满堂灯火微微摇曳。

正中舞台轻纱撤去,一众胡姬鱼贯入场,尽数着绯色鎏金短款舞裙,身姿曼妙火辣,手足间挂满银铃,旋身之际叮咚作响。

方才入楼之时,云疏月尚且觉着胡姬舞裙短俏、露肤,款式有些不堪入目。

但此刻伴着激昂乐声,轻薄的鎏金纱裙和腰侧的银链错落飞扬,这利落的款式恰好衬得她们身段窈窕灵动。裙边的碎金宝石随舞步摇曳生辉,无半分轻浮艳俗,只剩异域舞乐的热烈洒脱。

云疏月不由得被楼下的氛围牢牢吸引,不知什么时候扯落了披风,大半截身子探出雕花栏杆外,全然看得入了神。

卫珩垂眸望着她,慢条斯理晃着杯中酒水,出声提醒:“薛岑这奸商抠门至极,这栏杆克扣物料、做工本就不结实,你再这般往外倚,待会儿摔下去,磕断了手脚,那样子可是会很难看的。”

云疏月被他这番唬人的话吓着了,连忙收回前倾的身子,老实缩回座椅上坐好。

卫珩唇角勾起一抹不着痕迹的浅笑,故意说道:“方才是谁在外头,将这风华楼视作龙潭虎穴,戒备得跟个小刺猬似的?这才多大功夫,一双眼睛都快黏在这些舞女身上。”

他微微倾身,语气带了几分戏谑:“这么喜欢看?若是心痒,让她们来案前跳给你看。”

云疏月一愣,神情局促:“这,这恐怕不好吧。”

卫珩倚靠回去,神色散漫随意:“有何不妥?不过多加些赏银罢了,多让薛岑赚一笔,他高兴还来不及。”

云疏月抿了抿唇,抬眸看着他,目光澄澈天真:“小侯爷,你平时就是这样玩的?”

“咳咳...咳...”

卫珩被酒呛到,仓促抬手拭去唇角酒渍,眼神飘忽,飞快改口:“罢了,今夜出来得仓促,小爷随身没带足现银,不必折腾,就让她们在楼下跳吧。”

云疏月余光掠过他腰侧,那只小绢囊分明塞得鼓鼓囊囊的。

她没拆穿他。

目光再次落于楼下,台上跳舞的胡姬将乌发高高束起,睫长目深,带着异域独有的野性娇媚;台下往来端着酒水的侍女则是素雅歌女打扮,只是各个容姿出挑,或温婉或娇俏,各有各的看头。

云疏月感叹:“难怪薛楼主不想和公主在一起,这般天天花团锦簇的,再美的姑娘,估计也入不了他的眼了。”

卫珩道:“两个人若要有情,可不光仅是靠外表就能成的。这事讲究个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何况要做驸马,便要断了风华楼的营生,他舍不下。”

他难得会说这样的话,云疏月偏着头看他:“小侯爷很懂男女之情吗?”

卫珩面露尴尬,这种问题怎么好答?这女人真是的,什么话都敢直接问!

再说下去,她怕真是要把自己当成那风流客了。

他飞速转移话题:“若说薛岑对柔嘉公主全然无意,倒也不是,只是他有他的不得已。”

云疏月果然立马起了兴趣,一只手已经重新伸向了果盘,“有什么不得已?展开说说。”

卫珩于心底闷笑一声,却只神秘兮兮透了一句:“他的身世另有隐情,不方便说。”

云疏月大失所望,把手缩了回来。

好狡猾的男人,惯会吊人胃口!

她不死心,追问:“那小侯爷和薛楼主是怎么认识的?”

卫珩这回倒是没隐瞒,“好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他被仇家追杀,受了重伤。小爷见他可怜兮兮的,便把他捡回府中躲了一段时间。”

回想起那段往事,卫珩眼中漫出细碎笑意,“这小子真是天生做生意的料,他伤好后问我借了二百两银子,这点钱我原打算是肉包子打狗的,不曾想过了半年,这厮竟把一间连年亏损、濒临倒闭的酒楼盘活了。又过了两年,这风华楼便拔地而起,一跃成为上京城中头一号的风雅舞坊。”

云疏月听了很佩服,“要以一己之力在上京之中闯出这般家业,寻常人可做不到,这位薛楼主真是不简单。”

卫珩没有附和,纵然薛岑是他的挚友,但他还是不怎么乐意从云疏月口中听到夸他的话。

他将她掉落在软垫上的披风扯了过来,一把扔过去将她兜头罩住,“时辰不早了,回府。把你这破衣服穿好,外头风大,吹病了还要爷花钱给你治,麻烦。”

云疏月将披风从头上拉了下来,头发都被弄乱了,她低声嘟囔:“这披风哪里破?真是难伺候,阴晴不定的...”

卫珩本来已经走到门槛处,回身见她不动,不耐的挑眉:“嘀嘀咕咕什么?再磨蹭,就自个儿走回去。”

云疏月立马换了个笑脸:“来啦!”

...

次日,云疏月取出上次卖花样子攒下的全部银钱,尽数交到晚翠手中,吩咐她去当铺把那套红宝石头面赎回来。

可晚翠出去了一趟,不仅分文未动,反倒捧又回一个做工精致的锦盒。

“姑娘,奴婢没能去赎首饰,”晚翠眉眼带笑,“常满把我拦下了,他说姑爷的意思是,既然您不喜欢那红宝石,留着也是添堵,不如卖了。”

她抬手掀开盒盖,将锦盒递到云疏月面前,“这是常满一并送来的,问问您,这套可看得上眼?若是依旧不合眼缘,他便备好马车,让您去亲自珍宝阁挑一套心仪的。”

云疏月望去,一整套蓝宝石头面静静陈列在柔软的雪白绒垫,簪钗、耳坠、抹额与步摇样式简约又雅致,雕纹纤细精巧,其上镶嵌的水色宝石清浅如碧空寒潭。

“收着吧,就这套。”云疏月温声道。

晚翠并没有将锦盒盖上,眉眼亮晶晶的劝:“奴婢给姑娘试试吧?就这么压箱底了太可惜。”

见云疏月并没拒绝的意思,晚翠便笑着上前,轻轻将她推到梳妆台前落座,替她装扮起来。

晚翠一边替她戴耳环,一边说道:“姑娘最近好像圆润了一点呢,脸都长肉了。”

云疏月捏了捏自己的脸:“有吗?”

她望着菱花铜镜中的自己,从前那个两颊微微凹陷、面色泛着蜡黄的女子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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