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蘅呆了好一会儿,嗫喏道:“后院有馔堂,散学直接过去即可。”想了想,细致补充一句,“若是吃不惯,也可以叫家人按时来送饭。”
祝卿安略一颔首,“你一般是怎么吃?”
言蘅如实相告:“我与程巍懒得折腾,基本在馔堂吃。”
祝卿安低低嗯了声,看她一眼,薄唇再度轻启,鸣钟突然在这时铛铛敲响。
丁夫子严肃的面容不愿耽误半分,钟声一响,便即刻出现在门口。
所有人瞬间回归原位。
祝卿安回眸朝门前看了眼,只能暂时止去话头,三步并两回去,坐回了第一排的位置。
程巍从后门窜了回来,进门那瞬间,刚好看见祝卿安从言蘅桌前离去的背影。
丁夫子坐在堂前,清了清嗓音,命他们打开《中庸》。
授课声从前方传来,声声催人入梦。
程巍以书掩面,低下头,朝言蘅那厢使了个眼色,小声问道:“祝兄刚刚来找你了?”
言蘅迟疑地点了点头,道:“他问我书院怎么吃饭。”
程巍露出一副理解的神情,“他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待会我们吃饭叫上他,带他走一圈,熟悉一下。”
言蘅默然片刻,沮丧着脸:“还是别吧。”
“为何?”程巍纳闷起来。
对方都特意来问怎么吃饭了。
难道不是希望他们捎带他一下,别让他一人落单吗?
言蘅长叹一息:“我俩不配和他走一块。”
程巍眉宇微微蹙起,张了张嘴,话语含在齿边还没吐出。
丁夫子的目光已经凌厉朝他而来。
程巍后背一凉,连忙摆正坐姿。
他捧着书,觑了眼丁夫子手中那柄硬邦邦的戒尺,掌心泛出一层薄汗,双手蜷缩成拳,不敢再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言蘅的思绪一时回转,想起刚刚祝卿安来到她身边,她呆呆盯着他秀拔的身形,与此同时,余光也有留意到四周他人汇聚而来的视线。
错愕,诧异,夹杂着一丝不可理喻的厌嫌。
仿佛在阳春白雪上面,发现了一个污点。
言蘅不用想也知道,他们肯定是在纳闷祝卿安怎么会认识她。
毕竟她和程巍在书院,可是出名的废材双人组。
明德书院是钱塘最有名气的书院,最初由官府与乡贤合资所办,脩金不高,却有极高的收人门槛。
能来此上学的孩子,无一不敏而好学,手不释卷,皆是吟诗作赋的好苗子。
除了言蘅和程巍。
学院分蒙馆与经馆两大学堂,蒙馆收五至十二岁的男童,混学一堂,教以读书识字,低龄启蒙;经馆收十二岁至二十岁的少年郎,按岁分堂,教四书五经,唐诗宋词,若有士子,还会额外教授八股策论,为科考做准备。
论实力而言,言蘅与程巍打小就不是读书的料子,早在蒙馆选拔就该淘汰,却得邵院正“法外开恩”,将他俩纳入师门,还从蒙馆一路读到经馆,供他俩如小庙奉大佛一般。
经馆的同窗个个才高八斗,彼此实力悬殊,还能狭路相逢,深谙对方定然是走了后门。
邵苑苑虽是女流之辈,好歹有钱塘第一才女之称。
言程二人如此不学无术,还能入明德书院,后台自比院正亲女儿还要硬挺。
只不过读书人的天地,哪儿看得见门阀高低,经馆的学生大多瞧不起他俩,觉得他俩没有真才实学,根本不配和他们坐在同一间学堂,一直视他俩为空气。
言蘅以前从未在乎过这些,比起其他闺阁在室女,她已经拥有过多的自由,眼下不过受人嘲笑两句,又有何妨。
至于读书,她的态度一直都是自己又不能去考科举,书读再好也无用,不如趁家族联姻的重担压来之前,多过几日逍遥快活的日子。
至于程巍,他的本事,这帮白面书生不知而已。
大丈夫当立志保家卫国,沙场上以一敌百,可不比在庙堂挥斥方遒逊色半分。
但今时不同往日。
言蘅远远望着祝卿安那一抹轩然若举的背影,后知后觉有了些不可避免的羞耻心。
这世上,确没有见过第一和倒一能成朋友。
她书读得奇烂,祝卿安学富五车。
她是外人眼中典型的纨绔子弟,祝卿安却是天下读书人心中的榜样,一生品行高洁,无可指摘。
言蘅深深被一种前所未有的自卑感攥住。
她的心中不由生出一缕退怯,对于和他交朋友的退怯。
她不希望别人以为祝卿安交友不慎,误会他物以类聚,看似光风霁月,实则乃一斯文败类。
再而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言蘅也很怕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带坏了他,致使他的人生出现疏漏,再不复往日传奇色彩。
他是个有大抱负的人,她实在不敢耽误他。
铛铛鸣钟再度响起,午膳时分到。
祝卿安原以为方才他已那样主动询问,以言蘅的热心肠,一定会在散学后,喊他一起去馔堂。
他坐在桌前等了一等,迟迟不见人影靠近,蓦然回过头,却发现那道熟悉的倩影,早已不在座位上。
祝卿安神情一滞,冠玉般明亮的俊颜,慢慢变得黯然下来。
身后蓦地被人拍了一下。
他回过头,高渊领着三两人站在他桌前,勾着唇角:“走啊,祝兄,一起去吃饭。”
祝卿安朝言蘅的位子再看一眼,默然片刻,起身,同他们一起走了出去。
后院,馔堂内。
程巍与言蘅向来分工明确,一个负责打菜,一个负责打汤。
不过一会,两人端着盛好的饭食,在靠窗的角落坐下来。
程巍拿着竹箸戳了戳碗里的饭食,思来想去,还是有些过意不去,“我还是觉得,祝兄他是希望你叫他的。我们就这么自己过来,是不是太不讲义气了?”
言蘅心肠一向软,下此决心,本就一直在心里天人交战,哪里经得住他这般发问,当即垮了小脸,梗着脖子道:“何来的义气?我们也没有熟到这种程度吧。”
程巍听她言语逞强,耐下心道:“我们虽同祝兄只见过两面,但他毕竟初来乍到,我俩也算是他在这儿唯一的熟人了。”
言蘅心头一紧,撇了撇嘴,“我岂会不知……只是你我什么名声,他什么名声,我们哪儿有脸同他站一块?”
“怎么就没脸了?”
程巍眉宇间锐气初显,仿若天空悬挂着的灼灼骄阳。
作为一名初长成的少年,他从来没觉得自己有哪里不好。
比起他的自信无畏,言蘅蓦然感觉到了自己的苍老。
她长叹了一息,坚定摇头道:“他不能与我们这些不学无术的子弟同流合污。
“若是以后他中了科举,当了大官,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被人诟病一句交友不慎,轻则名声受损,重则,如果闹成结党营私,势必扯出不少事端。
“更何况,他若与我们厮混在一处,一旦学坏,科举从此绝了指望,你我如何承担得起这后果,哪儿对得起祝家的列祖列宗?”
言蘅振振有辞,句句在理。
程巍听得一头雾水,只觉得匪夷所思:“阿蘅,你怎么突然想这么多?”
言蘅一怔,咬唇道:“就你什么都不想。”
程巍不知轻重地笑了笑,“你是不是太谨慎了?我俩哪儿有这么大本事,不过吃个饭,聊个天,就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