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福克斯的雨

因为是珍贵的人，因为是珍惜的人，所以我变得格外畏怯懦弱，我当然也不喜欢这样的自己，事实上，我一向不喜欢不是好人的自己，也不喜欢伪装成好人的自己。

总之，我似乎更讨厌了自己一点，连带着也讨厌了上了雅各布，这是毫无道理的。

我知道雅各布的无辜，也知道这纯属我的迁怒，我的无理取闹，但我就是很烦，烦他，烦这个世界。我变得不像我，但也许这就是我。

我逃避着雅各布，又逃避不了雅各布，他总会出现，而我赶不走他。

“茉莉！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他明明因为我的沉默受到了伤害，我伤害了雅各布，我知道，我清楚地知道，我不想伤害任何人，这听上去也许很虚伪，但这是我的真心，既然不会做很长时间的人类，又为什么要在短暂的时间里去伤害别人呢？

可我依然伤害了雅各布，所以他究竟为什么还能笑着叫我的名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朝我跑来，一如往昔。

他眼睛里的光，是我亲手熄灭的，却又被他自己捡起来，重新擦亮了捧到我面前。

“我不要去。”我拒绝，却被雅各布掌控了轮椅，咕噜噜地被他推着走，“嘿，雅各布！”我抓紧了扶手。

“别紧张茉莉，我保证不会摔了你的。”雅各布看着茉莉如临大敌的模样就忍不住笑。

雅各布的保证在我听来却更像威胁，“你是在威胁我吗？”我瞪他。

“怎么会，茉莉，我为什么要这样做？”雅各布停下了轮椅，他蹲在我身前，仰起头看我的时候，眼尾还带着未散的笑意，可眼神里的认真却像沉在深海里的月亮。

“因为我……”我抿紧了嘴唇，在雅各布的注视下掩不住的心虚，只好小声地说道，“因为对雅各布来说，我是个坏人。”所以迎来任何报复都是应当的。

可是真奇怪，我为什么要心虚，虽然我不主动不拒绝，但我也不负责啊。

“茉莉你啊，”雅各布叹了口气，冷不丁弹了我一个脑瓜崩，我捂着额头，眼睫悄悄垂下，雅各布，他会说些什么呢？

“对我来说，茉莉你是最好的。”睫毛胡乱慌乱地颤动起来，像被风吹乱的蝶翼，指尖微微蜷缩起来，我很懊恼，为自己没出息的表现，指尖攥得发疼，我不敢抬头看雅各布，不敢去望他眼底的光，那光太亮了，我怕自己一沾又灭，也怕自己藏不住眼底翻涌的湿意。

我不好，我很坏，而雅各布，你才是最好的。

我似乎如愿做了一个坏人，可我为什么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为什么会感到难过？指腹无意识地抠着轮椅扶手的纹路，粗糙的触感硌得指尖发疼，心口沉甸甸的，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重量。

“好吧好吧，茉莉你对我很坏，”雅各布似乎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拉过我的手腕，捏了捏泛白的指尖，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颗糖放在我的手心，“不过没关系，茉莉你坏我也给你糖。”

我僵着手指没有动，那颗裹着彩色糖纸的水果糖硌得手心发烫，连带着喉咙也跟着发紧，雅各布的手包裹着我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人眼睛发酸。

糖果是柠檬味的，很酸，酸得人想哭。

雅各布推着轮椅向前走去，轮胎碾过仓库外凹凸不平的水泥地，发出轻微的咕噜声，雅各布舒了口气，像被风揉碎的叹息。

他不知道茉莉沉默的缘由，但他能看到茉莉眼底的挣扎，茉莉强装的平静，至少茉莉的眼中并不是毫无波澜，这就很好了，雅各布，你该满足的，他低声告诫自己，可心却仍是不定的，因为贪婪，他贪恋着茉莉的一切。

茉莉的气味，茉莉的触碰，茉莉的心跳，茉莉的温度，茉莉的每一个笑容，茉莉每一次的叹息，茉莉所有的情绪，所有好的，不好的。

茉莉的眼泪，还有，茉莉的唇。

理智清楚地知道茉莉是自由的，茉莉有属于自己的秘密，可心却是做不到的，他不擅长忍耐，却一定要忍耐。

雅各布忍不住自嘲，他从不知道自己会有这样浓烈的占有欲，茉莉沉凝的目光是在想什么？茉莉的目光投注在谁身上？茉莉送给他的扳手任何人都不可以碰，没有例外。

而他留在茉莉手臂上的牙印，他甚至希望能刻印在茉莉的灵魂上，有时候就连雅各布自己也会为自己的想法而感到惊愣，因为茉莉，他仿佛重新认识了自己。

保罗总说他对茉莉只是一时的迷恋，等他有了自己的烙印爱人，他自然会忘记茉莉，哪怕再深刻再浓烈的感情也都会是一样的结果，保罗说，只有烙印才是爱。

雅各布听得烦了会和保罗打一架，保罗往往被他揍得鼻青脸肿却仍然嘴硬，雅各布嗤之以鼻，只要他认定这是爱，他会将茉莉的名字刻进骨血，不必旁人置喙，不必听取别人的质疑，如果他认定这就是爱，那凭什么由别人来定义这只是迷恋？

烙印就一定是爱吗？为什么？凭什么？在雅各布看来这更像是某种冰冷的规则，没有一丝逃脱的可能，这分明是一种可怕的囚笼，他体会过山姆被烙印时的感觉，所有的情感和理智会瞬间被烙印攫取被覆盖，他仿佛不再是雅各布，只是某个人的一条狗。

可作为雅各布，他只愿意做茉莉的狗。

雅各布祈祷自己的烙印永远都不会出现，他不愿意接受烙印，也不欢迎烙印这样的存在进入自己的生命。

雅各布停住了脚步，到了，他为茉莉准备的惊喜。

沉重的卷帘门被雅各布轻巧提起，“欢迎来到我的秘密基地，茉莉。”

雅各布的秘密基地是个隔间改建的旧仓库，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机油味，我的目光落在堆成小山的旧零件和凌乱的工具箱上，扳手与螺丝刀随意搭在边缘，角落里还安置了一张折叠床，旁边的小木箱上摆着一本翻到第78页的机械手册，我似乎能想象出雅各布是如何窝在这个仓库里日夜不辍地组装零件的。

确实是，雅各布风格的秘密基地。

“茉莉，”雅各布掀开了防尘布，一辆银灰色的改装越野车赫然出现在我的眼前，车身线条流畅舒展，“和你的约定，我完成了。”

尘埃随着防尘布的纷纷扬扬，在车头灯的暖光里像细碎的星子。

我睁大了眼睛，隔着蒙蒙细尘，我对上了雅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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