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警官上完厕所回来,一看调解室里鸡飞狗跳,天都塌了。

他赶紧冲进去,先关窗户,再和同事一起把人分开。

还没来得及教育两句,手机又吵了起来。

他立刻用眼神警告所有人安静,接通道:“喂杨队……诶,李李李总?”

李总?

费柴柴一听,立马凑过去。

余警官又绕到隔壁办公桌坐下。

接下来,他没再说过话,全神贯注地盯着面前那台被远程操控跑代码的电脑。

其他人一头雾水,又不敢出声,只能在旁边干等。

等着等着,律师和外教没了耐心,想问问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余警官越张越大的嘴巴突然变小,记下电话那头的交代,提醒看得最起劲的人:“小姑娘,麻烦你回避一下。”

被点名的人还在猛盯电脑。

直到被余警官用眼神明示上一边去,她才反应过来,纳闷地挠了挠头。

怎么还单独驱赶她,难不成是保护学生党?

费柴柴立马求证:“那我小叔呢。”

余警官:“他不用。”

“…………”

有什么东西是她一个成年人不能看的!

费柴柴百思不得其解。

费解小声安抚她:“柴柴侄女,坐对面更方便你看戏。”

真的吗?

费柴柴不信,但别无选择,只能老实回避,走到对面坐下。

谁知好戏真的上演了。

当余警官敲下回车键后,电脑终于不再显示满屏看不懂的字符,对面几人的状态也发生了不同程度的变化。

刚才还趾高气昂的律师猛地凑近电脑屏幕,脸色骤变,越来越黑。

和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一脸惨白的外教。

陶老师则是捂着眼睛,背过身。

而余警官还忙着处理电话里的人情世故:“诶好……好好好……”

全场只有费柴柴最懵。

幸好她有一个靠谱的小叔,第一时间跑过来,激动道:“柴柴侄女,阎王显灵了!有人找到了色老外在暗网上非法交易的证据!不多不少,正好够判他的刑!”

有人?

这个词用得很谨慎,费柴柴疑惑道:“不是警方找到的?”

费解朝对面努努嘴:“你看余警官现在像是亲自找到证据的样子吗?”

费柴柴扭头望去。

余警官已经打完电话,正对着电脑一会儿“哇”一会儿“呼”的,还在回味。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他绝对不会相信,平时好几个人花好几天才能攻破的技术壁垒,居然有人可以在半个小时内单独搞定。

难怪这几年N.Found在业内的地位越来越高,连上面都想方设法拉拢。

他心服口服,缓过劲儿后,招呼费柴柴:“小姑娘,你过来签个字就可以走了。”

费柴柴一动不动,还在想这个“有人”到底是谁。

直到费解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她才回过神。

一看大家都在等自己,她连忙清空思绪,办好手续,领着费解走出了办公室。

这场特别的体验就此划上句点。

费解在大厅找了张空椅坐下,没再占用费柴柴的时间:“好了,你快回去上晚自习吧,不用陪我,蒋婶马上就来了。”

“不急。”费柴柴跟着坐下,还想问问他,外教的电脑到底是不是他黑的。

费解不理解她的从容:“不急?你们班长不是最看重出勤率吗?”

“……!!!”

这话像是烧着费柴柴的屁股,她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乔小雨不是官迷,却是个荣誉迷。要是下周因为她而错失流动红旗,那她毕业前都别想过安生日子了。

费柴柴一秒不敢再耽搁,匆匆忙忙往外冲。

眼见着即将冲出大厅,她又紧急刹车,停在原地。

来时天边晚霞正盛,这会儿已经燃尽,仅存一丝天光。

在不断进进出出的熙攘人流里,有两道身影不属于这份忙碌,站在大厅外。

其中一道是秦岭。

从表情和嘴型来看,应该是在骂身边的男人。

可惜,被骂的人一个字也没听进去,还是那副对什么事都不上心的懒倦模样,无所事事地把玩着苏打水,像是在等人。

被搁置的问题连同那句“李总”一起回到费柴柴的脑海。

那个“有人”会是李屿原吗?

她不太确定,正犹豫着要不要过去问一问,身后又传来一声“李先生”。

姓李的没反应,姓秦的倒是转过身。

紧接着,一抹靓丽身影伴随着沁人的香味掠过费柴柴身边,正好将她挡在他们的视野盲区。

是陶老师。

还剩最后几步的时候,她慢了下来,拢了拢微乱的头发,调整好呼吸才走上前,声音有些紧张,又有点期待,问候道:“你好,上周我们在钱伯伯的寿宴上见过,不知道你还有印象吗?”

秦岭有印象,认出她是安山集团陶总的孙女。

但问的不是他。

而被问的人像是没听见,直到被秦岭狠狠用手肘撞了撞,才回头看了一眼。

目光清淡如水,没什么重量,却莫名令人觉得扰了他的清净,继而生出一种不安。

陶老师明艳的脸上浮出一丝局促,意识到了自己的唐突,解释道:“我……我就是想谢谢你。听余警官说,刚才要不是你……”

话没说完,便被打断。

李屿原退了几步,让出秦岭的位置,一脸的事不关己,说:“谢他。”

陶老师怔住。

天降大任的秦岭:“?”

他心里骂骂咧咧,嘴上熟练应对:“别客气,为民除害是我们每个公民的义务……”

陶老师还在看李屿原,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然而留给她的只有那一片荒芜的纹身,一如它的主人,孤僻,冷戾,令人捉摸不定。

无心偷听的费柴柴全程共情陶老师。

虽然她对李屿原的第一二三印象都是不好说话,可他今天尤其难相处。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他。

无论说的话做的事多么没个正形,都不过是假象。

他骨子里的冷漠掩盖在极具欺骗性的皮囊下。哪怕偶尔表现出兴致、耐心和宽容,也不过是为了消遣时间。

还是108号好。

费柴柴清醒过来,不再好奇“有人”是谁,决定绕道而行。

可脚步刚动,秦岭突然借了一步和陶老师说话。

下一秒,一张被光影捕捉了一半的脸不由分说地闯进她的视野。

费柴柴躲避不及,定在原地。

一扇玻璃门,将大厅隔成两个世界。

厅内灯光明亮,厅外黄昏落幕。

在这转瞬即逝的蓝调时刻,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又变得很会骗人,没了攻击性依旧,就这么半敛下来,一错不错地看着她,好像已经等她很久了。

费柴柴被看得一阵心慌,立正站好,无处安放的双手叉在腰间,给自己造势:“看我干嘛。”

李屿原没回答,目光继续游走,在她的脸上停留最久。

刚才那场架,她看来是占了上风,除了头发明显留有打斗痕迹,其他地方不见受伤。

可本该得意洋洋的脸上写满了防备。

至于防的是谁,不言而喻。

李屿原眉骨微动,一点情绪游离在眸底,说不清是笑或不是,语调平缓道:“过来。”

“过、过去干什么。”费柴柴气势稍弱,但依旧保持十级警戒。

李屿原:“和我说谢谢。”

“?”

谢谢?

不是说帮忙的不是他吗!

好啊。

当着陶老师的面是做好事不留名的活雷锋,到她这里,就成了锱铢必较、明码标价的小心眼!

费柴柴最讨厌双标的人,明涵道:“这么想听谢谢,刚才怎么不好好听陶老师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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