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高高在上的人类储君,明明是在宴会厅里被所有虫族仰望的、光风霁月不沾尘埃的阿尔伯特殿下,此刻却……用唇舌温暖着他。

这不是狄克斯预想中的任何一种场景。

他预想过疼痛,预想过折辱,预想过被当作战利品一样粗暴地占有。

甚至预想过更糟糕的,被绑起来,被鞭打,被戴上更紧的项圈,被当作奴隶一样驱使。

可他从来没有预想过这个。

太过于震撼。

震撼到狄克斯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像被暴风雪席卷过的海原,什么都剩不下。

他有什么值得这位人类储君这样俯身相就的?

可狄克斯无法否认自己的欣愉。

人类很温柔,也足够体贴,但或许太过细致了,以至于雌虫的腿收紧夹住了阿尔伯特的颈侧,两条粗壮修长的腿像两根被风吹弯的芦苇,随风而动,不随风而止。

狄克斯一片耳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发出一个含混的、连他自己都辨认不出的音节。

“殿下……”

他脑海当中只剩下海浪。

涨潮,退潮,涨潮,退潮。

一浪盖过一浪,古老而原始的韵律在敲击,一寸一寸地拍碎在礁石上。

随着雌虫苦闷的闷哼,他终于溃败于地,被潮水轻轻一推,便化作了滩涂上的一片沙痕。

此时此刻,人类储君抬起头来。

阿尔伯特的金发有些乱了,几缕发丝垂落在额前,衬得那双蓝眸愈发深邃。

他嘴里含着什么,却不显丝毫狼狈。那张过于英俊的脸上依旧是近乎端庄的从容。

“殿下……?”

狄克斯还没来得及从那一波又一波的浪潮中缓过神,人类的影子便覆了下来,将他整个笼罩其中。

阿尔伯特一只手撑在雌虫耳侧的地毯上,另一只手抬起,指尖托住狄克斯的下颌,微微向上抬起。

像是一尊高高在上、不染尘埃的神像,忽然垂下了眉眼,俯身亲吻了跪在脚下的信徒,降尊纡贵。

唇与唇相贴。

阿尔伯特眼眸低垂,长长的金色睫毛覆下来,眉目舒朗,没有急切的索取,没有失控的掠夺。

可偏偏是这份端庄,反倒让雌虫觉得更饥饿。

人类不粗暴,却比粗暴更让人无法动弹。

狄克斯的意识在这一刻无比清晰地聚焦在了唇上——那是一个吻,一个真正的、嘴唇贴着嘴唇的吻。

这是他的初吻。

二十六年,上过战场,受过重伤,挨过无数次项圈的电击和窒息,却从来没有被谁亲吻过。

在虫族,雄虫不需要亲吻雌虫。

占有就是占有,征服就是征服,唇齿之间的温度是多余的浪费的。

一般来说,雌虫很少得到亲吻,除非是极其受宠。

可此刻,阿尔伯特在吻他。

其实这个初吻有一点腥甜的、咸涩的味道,这是狄克斯自己产出的味道。

狄克斯从未想过自己的初吻会是这样的,带着自己的□□,从一个人类的唇舌间渡回来。

太……了。

可雌虫没有推开,自然也没有拒绝。

“咕噜。”

狄克斯喉结滚动了一下,将嘴里那口属于自己的东西吞咽了下去。

他的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绯色一路蔓延到脖颈,没入领口深处。

人类并没有故意饿着他,但是无论是人类的俊美,还是人类的味道,都让狄克斯觉得很饥饿。

好饿好饿好饿好饿。

无关于胃袋的空虚,只是原始的饥饿,无关于身体,来自于灵魂。

因为从来没有吃饱过,从来没有被喂饱过,他的灵魂一直饿得发慌,饿得发疼,于是雌虫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阿尔伯特的衣襟,紧紧的抓住这一份甘霖。

阿尔伯特按住对方的后脑勺,手指没入那片银白色的发间,指腹贴着雌虫的头皮,微微用力,将这个吻加深。

唇齿交缠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细碎地响起,像潮水漫过沙滩时细密的泡沫破裂声。

其实挺甜的。

狄克斯的嘴唇比人类想象中要软,有点蜂蜜的回甘味,或许笨拙的雌虫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被动地承受着,不敢闭合。

“唔……”

被阿尔法信息素温柔地裹挟着,又被这样亲密的拥抱着亲吻……实在是太舒服了。

狄克斯的眼神逐渐失神,一向冷冽的银眸宛如蒙上薄雾,瞳孔微散,目光失焦。

这头猛兽在周全的攻势之下,终于乖乖的躺平任撸,肯把肚子翻出来给人类玩耍。

衔其唇,甘如饴,抚其背,坚若石。

神思恍然,如堕云雾,心摇摇如悬旌,不知今夕何夕,不知身在何处。

渐渐地,阿尔伯特似乎也变得飘飘然了,他知道,这是精神疏导即将开始的标志。

在虫族,如果长久不接受雄虫的信息素疏导,雌虫就会陷入精神暴乱和僵化症、不可逆的精神崩溃,在漫长的痛苦中迎来死亡。

这是虫族“雄尊雌卑”体系最坚固的根基之一:雄虫掌握着疏导的能力,雌虫的生死便永远系于雄虫的一念之间。

因为阿尔伯特是人类和虫族的孩子,他的信息素对狄克斯的影响比普通人类要大得多。

但精神疏导这件事,恐怕不会太简单。

阿尔伯特毕竟有一半是人类的血,他的疏导方式和纯血雄虫未必完全相同,他的精神海和狄克斯的精神海能否真正彻底地交融,连阿尔伯特自己都没有十足的把握。

但阿尔伯特并不怕困难,也不怕挑战,恰恰相反,他心里面甚至有些期待,想看看狄克斯的精神海是什么样的。

每一只虫族的精神海都是独一无二的。

它像一面镜子,照出一个灵魂最真实的模样,包括被刻意隐藏的恐惧和渴望。

在不断加深的深吻当中,雌虫的抵抗越来越弱,迎合越来越柔软,他的精神海终于向人类敞开了一道小口。

阿尔伯特没有犹豫,从那里进去。

——下一秒,他跌入了一片磅礴的海洋。

阴云密布,巨浪滔天,像是被某位愤怒的神祇点名的获罪之地。

天空压得极低,云层厚沉沉地坠在海面上,几乎要与翻涌的浪头相接。

风很大很尖锐,呜呜地啸叫着,卷起的水雾又咸又冷,甚至泛着一点血腥气。

阿尔伯特一进来,他甚至来不及反应,冰冷的水便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灌进他的耳朵、鼻子、嘴巴。

没准备好的人类呛了好几口水,剧烈地咳嗽着,浪一个接一个地打过来,毫不留情地将他按下去。

阿尔伯特咬咬牙,他开始搜寻狄克斯的精神体。

精神体一定在这片海的某个地方,精神体是一只雌虫灵魂最核心的凝结,是狄克斯之所以成为狄克斯的那个“原点”。

如果找不到它,疏导就无法进行,他进来这一趟就毫无意义。

可是在海水里的能见度非常低。

海水浑浊暗沉,像是一潭被搅动了底泥的死水,海面上下的世界都笼罩在一片昏昧的、令人窒息的灰暗之中。

阿尔伯特咬咬牙,往深处潜水。

只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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