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过三更,月上中空。
客店里亮堂堂的烛火早已一盏接一盏地歇下,寒天冷夜里,唯有门口招牌旁挂着的竹灯笼还在坚守着揽客。半透的油纸里,灯火一豆,不知是被谁的气息掐住了脖,隐隐地,黯黯地,挣扎出一圈淡黄的光。
照不透一丈外的篱笆墙,更照不透篱笆墙外那道稠黑的影。
葛润霜跟着人过来时,见到的便是这样的一副景。
森森柏树下,男子挺立,锦衣玉带,轻袍厚靴。与之前面见他时穿着的那身黑压压的沉闷的玄青衣不同,这套鲜红袍,倒衬得他多了几分亮丽。瞧着神采飞扬,夺目拔萃。
但这也只是换了衣的假表象。
其周遭散出的冷冽阴沉,仍与先前的无二差别。就连那朦朦新月散出的星光点,落在他身上,都成了团云吐出的斑斑驳驳的血。
一粒,两粒,三粒……像是随着面前人的眼,点点滴滴地落到了他脚前。
葛润霜不禁被里头的风压出了个冷战。
他低下头,拱起手,规规矩矩地说了自己的行动结果:“这位爷,我已按照您说的,引着那姓薛的信了那假消息。此时他们应当走了有了小几十里了,断不会再在您的屁股后头跟着了。”
顾懋“嗯”了一声,没夸他做得好,也没给出新的任务。
清冷声音夹着薄荷更显清冷。
所以,这差事算是结束了?
葛润霜心里犯嘀咕,犹犹豫豫地不知该作何回应。于是,他又习惯性地戴上了这些年市井里混出的假面具。
“既已事了……”他伸出手,覆了粗茧的食指与拇指在月下来回搓了搓,一脸市侩:“那爷许给我的好处,啥时候能给?”
顾懋倒没被他这铜臭样熏变表情,幽深的眸在他手上扫了一眼,随后从怀里拿出了个木盒子,抛给他。
葛润霜手忙脚乱地接过。低头看,是一个很不起眼的杂木盒子,大小比薛贯给韩虎的那个还要缩了一半。
这能装多少?
他的眉轻轻地皱了下,很快舒展开来。想着这里头可能装的是金子。毕竟他眼前的这位,一身贵气,出手当不会比那个薛贯还要差。
可掂了几下盒子,又觉不对。
装了金子能这样轻?
他松下去的眉又皱起,暗想着莫不是直接给了银票?
忐忑的心,忐忑的手,忐忐忑忑地打开。
只瞧了一眼,他便立刻紧紧闭上,死了心。
盒子里装的不是银子,不是金子,更不是票子。三寸红绸布上躺着的,是一块黑漆漆、灰沉沉的方形条墨。
“爷。”他不解:“您这是什么意思?”
顾懋神情依旧淡然:“葛大侠。”他道“您可听说过‘紫金不换,名墨难求’?”
葛润霜的眉尾微不可察地紧了下。这一次,他垂下眼,将盒子里的墨锭又看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
两寸多长的墨,中条阔边,上下委角,正面镂一群山,峰峦层叠,势态陡峭。最顶之石,莲叶舒展,中空奇洞,一渠自此引而出,坠泄千里。
顾懋道:“永县何氏,制墨名家。你手里的这块,乃其当家人何延齐何公所制的燕溪江十二景套墨中的一块——芙蓉渠。”
许是为了印证他所言不假,初三四新出的蛾眉月,恰好在此时钻出了云。
熹微月色下,黑淀淀的墨荡漾起一层浅浅幽光,也正好现出了墨面右上角及左下角相对的楷书阴刻填金的“淤泥不染”、“清涟不妖”八个小字。
葛润霜头颔着,看不出表情。可他握盒子的手,却也跟着他的眉一样,紧了几分。不知是被这墨刺痛了眼,还是被顾懋的话,刺痛了耳。
但他依然装糊涂:“原来是条名墨,是我有眼无珠了,该打该打。”
说着他假模假样地拍了下自己的眼睛,然后道:“只是爷,这东西虽是个好的,可于我也无用啊。你看我,这常年在外头乱跑,最实在的还要属那能买物的白花花的亮银子。我拿这个,还得去当铺里走一遭,多麻烦啊。要不爷,您还是给我换成那黄的白的?”
顾懋没理他的嬉皮笑脸,只凝着他,问:“这东西当真于你无用?”
葛润霜想点头,可临到关头,他的脑袋却好似灌了铅,怎么也点不下,只能绷着脸,不答话。
顾懋又道:“自打建宁八年何公卷入谣谚案,人头落地,族人流放,这何家的墨就成了海底针,极其难寻。若葛大侠真不愿要这东西,那顾某便帮你换成那黄白之物。”
说完,他伸出手,欲要去拿回葛润霜手里的木盒子。
结果未能触及,葛润霜一个旋身,转去了一臂外。
顾懋没追上前,故作不解,问:“葛大侠这是作何?不是不愿要,怎么现又不肯给?”
葛润霜还是绷着脸,不说话。
顾懋又笑起来,怪上了自己:“不愿回,可是怪我叫错名?你看我这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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