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淅沥沥越下越大,马车帘子紧紧掩着也挡不住雨接连不断砸在石路上。
李理掀开一角帘布,雨水便沿着缝隙跳进来,溅在她白皙的指尖上。
马车终于停下,她起身撑开折伞,拒绝了陆大壮的搀扶,一个人下了车。
“二娘,我再往前送送吧。”陆大壮有些无奈道。
“不必,多谢你,你也快些回去。”
她说完提着裙小心往前走,转个弯,心想刘叔愿意磨陆大壮几日,招他来做帮工,是看他本性不坏,愿意吃苦耐劳。
刘叔走了不过几日,铺子里刚添了新人,哪里也不像还需要帮手的地步。桃儿她是了解的,心里软的很,认定了谁就打心眼里信任,她没见过大豹,不晓得他的为人。
但大豹的坏,那日吴子平可切切实实见识了,李理横竖想不明白,吴子平虽然话少,也不是心软可欺之辈,他如何还同意让大豹进来共事。
今日里大豹还是猥猥琐琐的举止,对她都不曾客气,更别说日日进出的客人百姓。她无声叹息,这恐怕这样下去,刚刚做起来的生意也要日薄西山了。
走过大约几百步,猜着到了地方,稍稍抬起伞,一眼看过去,就见门檐下站着个圆脸老妇,双手叠放在身前,见着她,一双笑眼眯在一起,像月牙一样,好似早知她要来。
“二娘,你不认识我了?”
温柔的询问穿过层层雨幕穿过来,这话语仿佛有千钧重,将她死死钉在原地。
一阵风忽然迎面吹来,伞比人轻,不堪其重,从她手中脱落,转着圈飘到地面。雨倾斜着坠下,打在她被风往后扯的衣裙、发丝上,也有许多砸在了脸上眼里。
那一刻她心里想,这猛烈的雨、利剑似的雨,竟然是热的。
“哎呦,你傻了不成!”门檐下的妇人见状皱着眉毛跑过来,拾起地上的伞拉着李理往屋檐下跑,“小心撑了一路伞,怎么见着我就把伞丢了,也不怕着了凉气,我千里迢迢过来,可不是为看你受苦受累……”
一句话颤颤说出来,又被雨声吞没。她生了丝丝皱纹的眼角也多了一道水痕,不知是不是雨水划在脸上的。
她连拽着李理走到门下,抬袖替李理拭去面上的水珠,李理还是呆愣愣的,仿佛失了魂。
老妇抬手戳戳她的鼻尖,“小丫头,你还真不记得我了,怪道袁夫人说你没良心,我看她说得在理呢。”
李理给这一摸回过神,她握住面前有些粗糙的手指,手心传来暖意,她鼻尖又是一酸。
“我吓到你了?”
“不是,不是的刘婆婆……”
李理一张口就变成了哭腔,刘婆婆不忍心,紧紧把她搂在怀里。
刘婆婆却不是其他人,她是素日跟在李理母亲身边的婆婆,也是看着自己长大的人。
她又惊又喜,在这里见到刘婆婆,简直像是把遥远的故乡和身处的京城联系起来了,使她觉得,这里也有了家的味道。
刘婆婆领她进了屋,又为她煮了一碗粥热身子,她把碗捧在手里,手心温温热热的。
从屋里抬眼往门口看,外头天色昏昏沉沉,雨声渐缓,淅淅沥沥地打在屋檐瓦片上,四处静寂,这院子里除她之外只有刘婆婆一人。
不一会儿,刘婆婆手上拿了针线踏进门槛,把门掩上,在她旁边坐下,先看一眼李理,才半眯着眼做手上的活计。
她手上捏的是方水色的绸子,上头浅浅描着花样,从李理的角度看过去,能看出是一朵未完工的白玉兰。
李理半张脸埋在碗里,一双杏眼直溜溜看着刘婆婆手里新鲜的花样,慢慢记起她袁姨曾说要使院子里的玉兰花做糕点,不知道做没做成。
热粥往上腾着热气,给她的眼蒸出点点水色,她把脸一歪,“刘婆婆,袁姨去哪里了?”
“什么?”刘婆婆没抬头,手里动作不停。
似乎反应过来她的话,平常道:“回家去了,到许府去了。”
李理闻言眼睛挪开,心里有些不解。袁姨一先不是说搬出来,再也不回去了吗?她转念一想,兀地笑了出来,许诺还在府中,袁姨不过是给她开个玩笑吧,她还是要照顾他的。
李理如此想着,心里头还是有些不安,她抬眼去看刘婆婆,眼里的老妇动作缓慢,一针一线仔细勾绣手里的花样。
李理又问,“你怎么来了这里?”
她说完一双眸半垂下来,目光落在手里的半碗残粥。
刘婆婆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一瞬,复又操弄起来,“你娘放心不下你。”
“娘亲身体可还好?”李理微微一笑,碗里的粥结了一层透亮的水晶皮。
李理张口还想再问,刘婆婆突然大口咳嗽起来,针线散落一地,线团滚动得到处都是。
粥被猛地搁在桌上,那层水晶的膜因惯性皱在一起,像人的面皮。李理起身快步过去扶住她,面色焦急,先是帮她顺气,又给她喂水,最后扶着回房间歇息,满心的担忧,哪里还有心思开口再问。
“我老了,不中用了,原是来照料你的,自己反倒成了被伺候的人。”刘婆婆躺在床上,混黄的眼睛里湿润润的,含着些愧疚。
“怎么能这样说?”李理坐在一旁,替她掖被角,“其实,这半年里,我的心像是断了线的纸鸢,飘飘荡荡,风往哪儿吹就往哪里去,一只腾在空中,没给落脚的时候。”
李理看她,又笑着说,“看见婆婆就不是这样了,等见过袁姨,咱们就一齐回家去。”
刘婆婆缓缓把脸转向一旁,埋在被子里,没有再张口。她心里不由触动,花儿一般的年纪,怎么一张樱桃粉唇里吐出的是这样的话,只有老气俗气的女人才说这些,譬如她的母亲。
李理以为她是累了,轻着步子阖门出去,廊道上转个弯,踱步回她屋里。
脚尖刚抬进门槛,定眼看见一个线团,是方才刘婆婆咳嗽落下来的。
她弯腰去捡,余光中陡然瞥见桌脚处有一抹红,转过脸去看,是一个红漆的木盒子。
阴雨把一切事物裹弄得昏沉沉,湿气氤氲进了屋里,像沾水的衣袖紧紧粘在手臂上一样难受。
李理蹲下身,伸手去够木桌下的红盒子,那是种绛色,阴暗里显得更鲜艳些,她莫名想起袁姨的嘴唇,刀片一般的单薄,确实是一个颜色。
她一把捞了出来,手心摸上木盒的地方冰冰凉凉的,带着些许黏腻,想到女人的口脂,她深吸一口气,心里有些不安。
打开来,几个玉兰糕安静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