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可知,那王嬷嬷现在何处?”
再开口时,姜璃的语气已带了几分急切。
姜老太太却摇头:“我未曾派人去寻过,这么多年了……或许她已不在人世。”
这番话仿佛一盆冷水浇下,姜璃的心慢慢凉下来,连带着她望向姜老太太的眼神也变冷了。
她嘲弄道:“既然如此,祖母又何必将这些陈年往事翻出来,告诉我?”
……是出于对我母亲的愧疚,还是因为看我中毒,命不久矣,觉得说出来能让自己好受些?
后半段话她咽了没说,带着太多的刺,她怕自己克制不住情绪。
姜老太太被她说的神色一僵,一时间哑口无言,却还是忍不住为自己辩解道:
“那是因为我心想着,若这两件事之间有联系,说不定能找出下毒之人,帮你找到解法。”
顿了顿,她试探着问:“你母亲她……中过类似的毒吗?”
姜璃冷冷扬起唇角,没有半点动摇地吐出两个字:
“不曾。”
关键的信息她已经得到了,姜老太太无非就是想套她的话。
十年前,姜老太太可以为了掩埋母亲之死的真相,而选择默然不语,袖手旁观。
她怎会信她今日就大发慈悲?
看似是为了她好,想为她解毒,实则还是怕耽误了她与太子的婚事,怕她给相府惹上新的麻烦。
怜悯是真的,冷漠与明哲保身也是真的。
可惜她千算万算,都算不到下毒之人就站在她眼前。
何其讽刺?这足以致死的慢性毒药,却是她现在唯一的护身符。
“祖母忘了吗?我母亲是割腕自尽的,不曾中毒,那日满地的血,您不记得了吗?”
姜璃语气放缓,字字清晰,仿佛在刻意提醒着她什么。
不知为何,姜老太太的后背忽然微微一寒。
望着这个素来与她生疏的孙女,她竟莫名生出一种错觉……就好像她看似乖顺的外表之下,蛰伏着难以想象的狠劲。
姜老太太尚未开口,姜璃已低下头,神情黯然,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冷漠,只是她的错觉。
“祖母,王嬷嬷一事,毕竟过去太久,难以追查,眼下……璃儿还是先依照方子吃药,或许会有转机呢。”
听她这么说,姜老太太也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遗憾于没找出两件事之间的关联。
她没再多言,又象征性地宽慰了姜璃几句,渐渐无话可说。
很快,便命侍女送她回屋了。
回到房中后,姜璃关上门,静静背靠着门扉站了一会儿。
方才眼神中的柔弱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凉薄与清醒。
待门外彻底寂静无声后,她才慢慢走到了卧房里侧,靠近后院的窗前。
窗户是支摘窗的构造,上头的窗子可以取下,亦可以向外支起。
她推开一条缝,轻轻敲了敲窗棂三下。
一阵夜风席卷,带着几分如水的凉意。
转瞬间,一道影子便轻飘飘落在窗外,仿佛守候已久。
姜璃原本也悬着一颗心,没抱太多期待,毕竟云焕总是来去无踪,最近却难得经常留在府中。
尽管她现在的确也很需要他……
“帮我做一件事。”她压低了声音,直切重心道。
一窗之隔,云焕的声音也很简短:“你说。”
“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在我母亲身边的王嬷嬷?”
云焕可能是除了她以外,世界上唯一最熟悉她母亲的人了。
两人过去一同长大,许多记忆都有重叠之处。
虽然……除了她母亲的死。
想到这里,姜璃猛然停住思绪,制止自己再深想下去。
窗外那人默了一瞬,轻轻点头:“记得,可她不是早就……”
“她当初没有死。”
她迅速开口,让这几个字飞快地滑过唇畔,仿佛只要足够轻描淡写,就能淡化这句话的冲击力。
云焕显然也被这句话给定住了,没等他开口,姜璃接着道:“这几日我暂且出不了府,你能不能……帮我查查她的下落?”
顿了顿,她隐晦地提到:“或许,和我母亲当年的死有关。”
她不能提自己中毒的事,可她也需要一个由头,能让云焕放下疑虑。
她没有骗他,的确和母亲有关。
可云焕一向不是个好打发的人,默了片刻,他忍不住追问道:“你如何得知的?”
姜璃咬了咬唇,忽然有些庆幸隔着窗户,他看不见自己略显心虚的表情。
她低声解释:“祖母或许年纪大了,这些日子总回想起旧事,不慎说漏了嘴。”
“说漏了嘴?”
云焕忍不住皱眉,这个答案……他无法求证。
实际上,他心中的疑虑还有很多,包括今日夜里,她为何偷偷摸摸跟着老太太的侍女出了一趟门。
其余人睡了,可他没睡。
他清清楚楚地看见,姜璃进了前院一处偏僻的厢房,房门外还守着许多侍卫,虽说都隐蔽在夜色中,却不容忽视。
他无法轻易靠近,只能在门关上的前一刻,仓促瞥见姜颐海和姜老太太的身影,还有一名陌生的中年男子。
到底发生了什么?
仿佛从他的沉默中听出了他的疑问,姜璃又轻声道:“你莫要瞎猜,没什么大事,日后若有机会……我再同你解释。”
听她这样说,云焕知道是问不出答案了。
他眸光微暗,终究没有追问:“我知道了,查到以后,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的。”
姜璃这才松了口气,可一颗悬着的心还没放下,便听到他落下一句话。
“这是你第二次瞒着我了。”
她微微一怔,刚想说话,可少年的身影转瞬就消失在了窗前。
月光伴着微风落下,她望着窗纸上摇晃着的竹影,无声地叹了口气。
……
夜已深,位于京城最繁华地段的熙春楼内,却依旧是一派歌舞升平、酒醉金迷。
熙春楼是京城内最大的酒楼,楼高百尺,足足有五层。
楼上设有雅间,楼下则是昼夜不停的莺歌燕舞。
不少王公贵族、富商大贾,常常在此寻欢作乐,更别提私底下来此聚会的朝中官员。
朝廷虽不赞成此等风气,却也没有明令禁止,坊间甚至有传闻,皇上新纳的一名才人,便是偷偷从熙春楼带走的。
至于熙春楼的掌柜,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无人知晓其真实身份。据说是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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