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3章
夜半醒来,凌音第一个想到的人是妈妈神崎惠。
混沌的脑海中,浮现出她严厉的眼神。下一瞬,又立刻想起她抚在自己脸颊的轻柔的手指。
意识慢慢回笼,凌音这才意识到,她已经看不到妈妈了。
汗湿的后背变得冰凉,凌音躺在寂静的黑暗中,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上比照着妈妈的形状,凹下去了一块。
于是她明白,她离痊愈还有很久。
像过去的一个月那样,睁着眼睛听床头闹钟指针滴答滴答转了一圈又一圈,没有尽头。
她又开始想迹部景吾。他笑的时候会微微挑眉,就算再开心,唇角扬起的弧度也不会很大,骄矜又漂亮。被她捉弄的时候,会不顾她的抗议揉乱她的发顶,不轻不重地叫她的名字——阿音。
这样时间才不那么难熬了。
可与他相处的时间太短,连长久一些的回忆都支撑不起。她只能反复回放某一个片段,幸运的话还能发现一些从前被忽略的细节。
直到时针指向五点,闹铃终于响了起来。
凌音慢慢坐起身,使劲揉了揉脸颊后,跳下床推开阳台的落地窗。微凉的晨风吹进来,卧室里最后一丝夜色散去。
书桌上摆放的台历上,4月2日被红笔圈了起来,旁边写着“入学式”。
4月2日,也就是今天。
简单的早餐过后,还不到6点。凌音照常开始基础训练。医生说腿伤已经好了,但她还是到感觉钝痛,暂时只能做一些拉伸动作,防止身体僵化。
朝雾结人问过她,然后呢?
“身体保持着状态,然后呢?”
凌音想也不想地答道:“然后回到冰场。”
从四岁第一次站在冰上开始,十一年来,她被身为前花滑职业选手的妈妈严格按照顶级选手的轨迹培养着。成为GOAT,从妈妈将她接回神崎家的那一刻,就已经成为了她的人生目标,喜欢或者不喜欢从来不在她的思考范围内。
现在,那双总是注视着她的严厉眼睛不在了。
好像在失去那道目光的那一天,她也失去了站在冰上的能力。升入成年组后的第一次大奖赛上,她摔掉了自己所有的荣耀和光环。
一个月过去了,她对第一次比赛失利的印象,只剩混乱的场边和唏嘘的观众席。但是她的身体比记忆诚实,每当她想要站在冰上时,身体变得格外笨拙,还总是疼,伤处疼,浑身都疼。
医生问诊时,她又说不清楚。
主治医生医术精湛,在做了各项检查后,温柔而怜悯地看着她,建议她暂时离开冰场,并递给她了另一位医生的名片,一位心理医生。
自参赛起,她在所有人眼中都是具有大心脏的大赛型选手,她也认为自己不需要进行心理调节,即使是现在。不过凌音一直是谨遵医嘱的病人,按时吃药,按时复诊。
除了一点,身体再疼,她还是想站在冰上。
她愈发跟自己的身体较劲。腿不听使唤,她就练习上肢;暂时不能跳跃,她就练习柔韧性。
凌音想,自己应该是到了叛逆期。否则怎么会觉得总怒火堆积在胸口消散不去,甚至是不知道从哪里来、对谁的怒火。
医生的怜悯,观众的唏嘘,身体的疼痛,周围的一切都在说她应该离开。
凭什么。
在最后一组拉伸结束后,凌音躺在地板上平息着混乱的呼吸,望着天花板扯出一个锐利而嘲讽的笑容。
衣服里闷着的运动后的潮热,后颈贴着的被汗水打湿而贴在皮肤上的头发,都让她感到烦躁。闭了闭眼睛,她深呼了一口气,将喷涌的情绪克制在眼睛里。
一开始妈妈就告诉她,她是被冰接纳的幸运儿,所有的情绪都能够在冰上得到释放。不安、焦躁、悔恨、无法克制的思念,都会在自由的滑行中消散。
可是如果无法站在冰上了呢?也许妈妈也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会失去靠近冰的资格,所以也没有想到将这个问题的答案教给她。
她得寻找答案来自救。
首先,需要去学校。她在东京的连带担保人榊先生这样说。
但如果一开始就知道榊先生帮忙办理手续入学的学校叫冰帝的话,凌音更愿意去她那名义上的堂兄神崎隆二所在的东京高度育成高中。
“名义”两个字代表着他们没有血缘关系。
这句话有两个意思:
神崎绫音和神崎家没有血缘关系。
神崎隆二和神崎家没有血缘关系。
名古屋神崎家大概是有什么神奇的遗传。凌音自小被妈妈神崎惠收养,而神崎惠还有个被收养的兄长,也就是神琦隆二的父亲。
这样以来,孙辈里竟然没有一个神崎家血脉。加上今年神崎惠病逝,以重工起家的名古屋神崎家陷入了一种任由外人争夺继承权的尴尬境地。
实际上,凌音也很尴尬。神崎惠是个偏执的性子,早些年和父亲争执离家出走后,就不怎么回去了,凌音自然也跟名古屋那边不熟悉。前些日子的葬礼上,是第二次回去。
在神崎家最边缘的她,现在有了和伯父同等的第一顺位继承权。
葬礼上,那些无法掩盖的讨论声,就像苍蝇钻进耳朵里,在她麻木的脑海里乱窜。在她即将爆发的时候,挡在她身前呵斥那些人的就是神崎隆二。
她跟这位堂兄同陌生人无异,对方在这个混乱的情况下,还能察觉出她的情绪向她递出友好的信号,就很难得了。
凌音冲着澡,思绪总无法集中,像脱离了身体般散乱地飘着。
为什么会想到神崎家?思绪没有征兆地回到了身体里,但脑海中的漂浮感还在,她疑惑了一下。
对了,因为想换学校。
“还是不要给榊先生添麻烦了。”凌音望着镜子里一身冰帝春季校服的自己,低喃,“见面是一件充满幸福感的事。”
应该是这样的。曾经,在辛苦训练的间隙,在一天即将结束的夜色里,在周末的千岁机场,她就会这样想。
她承认,当收到冰帝的入学相关文件时,她心中是有惊喜的。“去见他”的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她为此翻来覆去了几个夜晚,也错过了最佳的拒绝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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