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沉,谢棠拎着菜走进巷口。
卖花阿婆的竹筐里还剩最后一把镶边康乃馨,花瓣边缘染着晚霞色——母亲最爱的那种。
楼道感应灯次第亮起,新闻联播的声音从门缝里漏出来。
这间九十年代的老房子早抵押给了银行,拆迁通知就贴在楼道口。
“阿棠回来啦?”谢霜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身,看见女儿正在修剪花枝。
那些绯色花瓣让她想起旧居小院的花海,夏夜的风裹着香气漫进纱窗。
“又买花了?”谢霜放下碗,腾出手来逗弄着花瓣,“真好看,又破费了吧。”
母亲总在算账,化疗费、住院费、靶向药……每个数字都像刺进她血肉的倒钩。
而现在,这些都将变成支票本上轻飘飘的零。
“要收摊了,这么多,才十块钱。你”谢棠把玻璃瓶推到餐桌中央。
“那挺划算的。”
谢棠去厨房把饭菜端上桌,又拿来碗筷盛饭盛汤。
两人在小小的方桌前坐下,谢霜含笑看看花,又看看谢棠:“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又忙到没好好休息?”
如果不是自己这一身病拖累,她就不用早早扛起生活的重担,连恋爱都不敢谈。
“还好。”谢棠喝了口汤。
热气氤氲间,她看见母亲鬓角新添的白发。
这个曾经在讲台上发光的女人,如今病痛和岁月磋磨了她的锐气,连眼神都带着小心翼翼。
就像当年她执意要嫁秦如海时,外公拍着桌子说:“你会后悔的!”
后来呢?后来她赌输了。
离婚时那笔钱像在打发乞丐,而如今连这间老房子都快保不住。
“妈,多吃鱼。”谢棠夹菜的手很稳。
徐蕊案子的律师费加上那一千万,足够母亲治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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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谢棠接到秦如海的电话。
“我和你阿姨搬出去了。”秦如海的声音像钝刀割肉,每个字都带着未消的怒气。
谢棠望着窗外的霓虹,唇角带着讽刺的笑。
为了攀上楚家,这位秦总动作倒是利落。
只是,她想不透,楚家怎么会答应和秦家联姻的?
思科集团发展每况愈下,有什么资源是楚家想得到的?
“明天,楚家的司机会接你,你先去见见楚颂。”听筒里的呼吸声突然加重。
谢棠慢吞吞地翻动案卷,“别墅的钥匙呢?麻烦亲自交到我妈手上。”
“谢棠!”秦如海陡然拔高声音,“你别得寸进尺!嫁去楚家,你还得仰仗秦家给你支撑!”
“五十万。每年给你儿子女儿的零花钱都不止这个数吧?”她突然开口,“当年你用这点钱打发我妈的时候,想过会有今天有求于我的时候吗?你当真以为我妈好欺负,我也好欺负吗?”
电话那头传来重物砸地的闷响。
“好!很好!”秦如海气极反笑,“果然是我的种!”
谢棠垂眸,唇角勾起一丝冷笑:“是啊,多亏了你的'言传身教'。”
挂断电话,她将手机反扣在桌上。
窗外,夜色如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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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见楚颂这天,谢棠早早起床,对着镜子反复整理着装。
六岁那年见过的白净少年,在记忆里只剩模糊影子,十几年过去,如今等着她的会是什么,她毫无头绪,却已没了退路。
楚家的车准时抵达楼下,车窗映出她紧绷的侧脸。
华颂大厦的玻璃幕墙折射着冷光,仰头望去,五十五层的高度让人心生压抑。
刚进大堂,童澜踩着细高跟走来,身旁是傅修,两人都是楚颂的特助。
电梯里,童澜的目光在谢棠身上打量。
谢棠则盯着跳动的数字,思索着思科集团财报里的亏损和秦芜的丑闻。
电梯直达顶层,波斯手工地毯徐徐铺展,尽头是黑檀木门。
办公室里,童澜告知楚颂临时有会,傅修会先确认协议细节。
傅修摊开足有三厘米厚的婚前协议,条款密密麻麻。
谢棠一目十行,指尖停在“婚后义务”条款上,轻笑:“这种霸王条款,有意见也改不了吧?”
傅修面无表情:“这是对双方的保障。”
谢棠抬头微笑:“要是我拒绝签字呢?”
傅修合上文件夹:“楚氏会撤回对思科集团的五亿投资,今天上午股价已跌破发行价。”
五个亿的资金。
原来秦如海要她嫁楚颂,是把集团命运押在了这场联姻上。
谢棠望向窗外,思科集团总部大楼像块将被时代吞没的礁石,那里系着爷爷半生心血。
她拿起笔,在协议最后一页签名,力透纸背。
“记住,”傅修和你赏识身为同行的谢棠,推了推眼镜,好心提醒,“这只是场交易,谢律师不要太过认真。”
谢棠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不要假戏真做。
她点了点头,“三年后,钱货两清?”
“是!”
低沉嗓音自门口传来,楚颂逆光而入,西装剪裁衬出宽肩窄腰,鼻梁上的小痣让谢棠呼吸一紧。
四年前机场那个递纸巾的身影,竟与眼前人重叠。
是那个人?也是楚颂?
“谢棠。”他唤她,眸底浮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好久不见。”
记忆如潮水翻涌。
那年她蜷在机场角落哭得狼狈,是路过的他递来纸巾,如今这人却要与她签下契约婚姻。
谢棠怔住。
楚颂逼近,阴影笼罩下来,“怎么?不记得我了?”
谢棠恍惚,还没从回忆中抽离,记住哪个他?
小时候那个温和寡言的少年?
还是机场里那个递纸巾的男人?
无论哪个他,她都没有忘记。
只是……
楚颂落座沙发,气场如山。
和记忆里那个温和有礼的小男孩判若两人。
童澜端来咖啡。
谢棠问他:“五年前机场,是你?”
楚颂歪头,一脸疑惑,她在说什么胡话?
机场那次见面,他一眼就认出谢棠,可她竟没认出自己。
他还给她留了手机号码,她一次也没给他打过。
这让他有点不悦。
谢棠不知他的心思,自顾自说:“我们在机场遇到过,你帮过我……”
楚颂沉默。
谢棠有些失落,看来他真的忘记了。
她喝了一口咖啡,黑咖啡没加糖,苦得皱眉。
楚颂打发走童澜和傅修,倾身问她:“阿棠……我可以这样称呼你?”
谢棠点头,拘谨道:“可以,楚总。”
“这么生分?你在怕我?”
谢棠抬头,心跳如鼓:“没、没怕你。”
她盯着鼻尖那颗小痣,檀木香萦绕鼻尖,不知是真是幻。
他真的变了很多,没那么平易近人了。
“阿棠,你这样只看着我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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