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老三货老三……”

喊声划破天际,惊起树冠的飞鸟。

吴万千没走多远,他就躲在一棵银杏树后面。

他知道姚清韫不愿见自己,那就别去她跟头烦她。

可又有些许期盼。

姚清韫的声音愈发高亢,吴万千猛地一回头,看见她气喘吁吁地跑来。

如同那晚在布店外,她跑来求自己帮买花线那样。

两人站在银杏树下,树叶被风吹落,徐徐飘下。

吴万千抬眼、伸出手,接住一片落叶。

回过神来,姚清韫也缓过来了。

吴万千挤出个不太自然的笑容,依旧喊她阿韫。

“阿韫有何事相求,不妨直说,我还是那样,能帮就帮。”

姚清韫这次来找他,的确又更重要的事。

方才得知一些于布料有关的消息,如今还用得上吴万千,自然不会因为生出了嫌隙就抛弃。

“货老三,我的确有事相求。不过……”

她没脸继续往下说,毕竟是她先避嫌的。可为了赚更多的钱,她像前些月逼自己开口推销布料那样,逼自己先开口认错。

“我觉得,我们还是合作伙伴。我不应不见你,我向你道歉。”

落叶纷纷,风把落叶吹得不知去往何处。

吴万千慢慢松开手,手中的落叶随风飘荡,正巧落在姚清韫脚边。

姚清韫蹲下捡起那片落叶,重新递给吴万千。“抓住了,就别放开。”

她还未曾讲述事情,吴万千接过那片落叶,握在手心。

见吴万千不排斥,她便开口说道。

“我去了你让我去的地方,我也知道为何布料卖的那么好。我想求你再帮我一次,还是和上次一样,偷偷散播消息。就说我出城这段日子,是在城外和扬州师傅学习。”

她一脸严肃,面前落下一片落叶,直接挥手把落叶打走。

吴万千没说话,只是淡淡地看着,嘴角却出卖了他。他试着逗逗,便叉着腰,装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

“还和上次一样,我觉得不太好。这次我想要两成。”

说着他就伸出两根手指,在姚清韫面前晃晃。

姚清韫轻咬下唇,狠下心,一口答应。“行,那就这样说定了。”

要赚更多的钱,必须要有吴万千吹的东风。

吴万千点点头,脸上的笑容不再尴尬。正准备推着推车回城,姚清韫却走到推车前,把他拦下。

“我让沛儿转告的事情你忘了?”

何事?吴万千放下推车,眼神清澈无比,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

“我似乎已经做完了。”

自从沛儿来找他,转告他每月都要给她们送素布,他便将这话牢牢的记在心里,不曾忘记。

姚清韫学着方才吴万千叉手的样子,漫不经心地指了一下推车。

推车里装的就是姚清韫要的素布,可吴万千忘记拿下去,还想着推回城里。

“哦哦哦,我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记了。”

吴万千和姚清韫说笑着走回去,姚清韫喊来沛儿帮忙把素布搬进屋。吴万千切了一声,把沛儿挤走,独自一人抱起素布,走进屋内。

沛儿趁吴万千背身看不见她,偷偷地呸了一声,也算是还回去了。

也许是声音过大,被吴万千发现了。

吴万千瞟了沛儿一眼,沛儿也还一个白眼。

姚玉儿吃完饭正准备起身离开,姚清韫出门相送,沛儿喊住姚玉儿,说有东西相送,让她等一等。

吴万千正准备把手中的素布放在柜子里,沛儿跑上前拦住。

“等一等,柜子里有我绣的布料,我先拿出来。”沛儿打开柜门,在里面摸索,许久未找到她绣的素布。

“小朋友,不就是对我有意见,没必要这样做。”吴万千抱着一大团素布,也不好放下,只得一直抱在手中。

沛儿拜师学艺,想送给姐姐一小块布料当作礼物。

姚清韫知道沛儿在柜子里放了什么,走上前,拍拍她的肩膀。“那块牡丹我替你收起来了。”

说罢拿钥匙打开柜子内层,内层极浅,放不下什么东西,里面只安安静静地躺着一小块蜀绣绣的牡丹花。

沛儿拿起这块布料,放进姚玉儿手中。姚玉儿轻轻摸着,针脚细密无暇,走线利落。

拿着这块布料,不必开口,姚玉儿也知道沛儿万分用心。学成以后,必定能靠自己养活自己。

吴万千和姚玉儿一起走回城,赶在宵禁前回芙蓉巷。

隔天,姚玉儿拿着沛儿给的那块布料,走进城南的一家布店。

布店的门匾上,刻着李记布行,四个大字。

李记布行非要鹤立鸡群,城内只有刘一步掌管的总布行才能称上布行,其他的只能称布店。

可李方柏认为自家布店是百年老店,在城内声誉极高,称为布行,也并非不可。

刘一步看在这家布店每年交大量税收,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姚玉儿穿着朴素,衣袖口破破烂烂,脸色蜡黄无光,看上去就买不起。

她走到摆放蜀绣的桌边,偷摸掏出那张布料,细细对比。

手中的布料寸缕含巧,晕染自然,花瓣颜色深浅交叠,色晕柔和。

物像虚实结合,栩栩如生。

而桌上放着的布料就有些差强人意,只是有型,却无神韵。

店里放了大概三十张桌子。每张桌子上都放着颜色相近,图案相同的布料。并无新意。

她走了一圈,没人上前推销,除了她,也没人进店选购。

布料的价格极高,姚玉儿辛辛苦苦攒五年的钱,还买不到店里一匹布料。

她走出布行,又在外蹲守数个时辰。只走进三三两两客人,离开时也双手空空。

消息对了,姚玉儿愈发确信,姚清韫能大赚一笔,沛儿也能跟着过好日子。

姚玉儿走过大街小巷,继续卖小吃。停在东达街街口歇歇脚。

旁边支了一家小酒铺,其老板最为八卦。

老板神神叨叨地跟喝酒的小贩谈道:“你们那是不知,我听闻,还从扬州来了个绣布料的老师傅,对面那家布店的店主就去找那老师傅学习去了。”

坐在最前面的是肉铺老板的儿子,年纪小,不会藏着掖着,有话直接就说了。

“就是姚家布店啊,那家布店的小娘子挺漂亮的。”说着就把杯中的酒喝尽。

坐在旁边的哥们儿推推他的肩膀,仿佛喝醉了,打趣道:“你喜欢?我听我娘说,那个小娘子双亲双亡,家中无兄长,如今是个孤女,我看多半会召个上门女婿。”

说到这,众人又压低声音继续交谈。谈论的内容姚玉儿没听见。

可什么话不能敞开天窗说,姚玉儿也不愿听他们说那些昏话,径直走开。

“哈哈哈哈哈……”就在姚玉儿离开不久,小酒铺爆发出声声嗤笑。

“就她,一个小娘子绣的能比得上李记布行的布料。虽然我家不富裕,但我也知姚家和李家的区别。”

“真是不自量力,依我看,那批布料火了,那个漂亮小娘子仿照绣出来布料进行售卖,赚的都是腌臢钱。”隔壁桌有个送货郎接话道。

此人正是吴万千最为亲密的吴山,吴万千许多事也是拜托他来做。

譬如上次流传出去的消息,吴山出了极大部分力。

“什么?她只是模仿,我还以为……”花卉园老板说道。

吴山猛拍一下桌子,激动地站起来,桌上的酒杯被震倒在桌,酒洒在桌上。“我还听说……”

他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没继续说下去。

一旁的小兄弟着急了,也拍拍桌子,酒顺着桌缝流下去,滴在地上。

“哎呀,你快说吧!”

吴山装作不情愿,死活不开口,把周围的兄弟伙急得团团转。

酒铺老板也凑上来,给吴山上了一杯新酒。“哥们你就说吧,我们都是兄弟伙,不会往外说的。”

说完还信誓旦旦地拍拍胸脯,神情严肃。那副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酒铺老板不是大嘴巴。

吴山朝众人招手,其余人神秘兮兮地凑上前去。吴山捂着嘴,小声低语几句,几人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酒铺老板拿抹布把桌子擦拭干净,又重新上了一壶新酒。

“客官,您请。”

酒铺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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