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恩踏过地上门的碎块,走出去,身后的金光照亮四周,果然是上次暗道。莱斯蒂亚没有跟上来,他走到入口处,门半掩,出去正好看到圣骨龛里玛莲娜衣冠。
他沿金色楼梯向上,走出主祭坛下的圣堂。唱诗班晚祷还没结束,地面上有好些人。夏恩没管那么多,只是想快点逃离,离莱斯蒂亚越远越好。
他破衣烂衫满脸鲜血的走进人群,引起一点动乱。人们以为他是骸骨回廊的难民,混进主城了。修士叫来教堂门口的警卫,把他拖上灵源车,押送到海边的难民区。
夏恩瞥见那些人嫌恶的眼神,只觉好笑。
警卫把他交给难民营门口值班的士兵,开车走了。士兵发现他没有难民的电子手环,迟疑地审视他,“你是难民吗?”
夏恩打了个响指,全息屏幕弹出他的市民ID卡。士兵忍住笑,关切的问他,“你需要去医院吗?”
“不用。”夏恩说完就走开。
难民区在海边,夹在锡安港口的塔楼和霓虹街区中间。
夏恩沿着海滩走。太阳在他右边,暗红的一团,被翠绿的海一点点吃掉。
越往前走里城区越远,沙滩上人的变少,热闹安静下来,前方出现一大片墓地。夏恩离开公路,踩进墓地的草坪。
他在草地里找到石子小路,碎石头在鞋底沙沙作响。天黑下,墓碑林立两侧,死神的影子被拉的很长。夏恩踩过它们的影子,很快找到父母的墓碑。
教会规定贝讷狄克塔的每一个墓碑上都有死亡天使的雕像。勿忘你终有一死。人敬畏死亡的同时,也多敬神一分。死神就这样在人们的墓碑上热舞。
父母合葬,墓碑上的死神斗篷里长出宽大的天使翅膀,镰刀贯穿空洞的胸腔,把翅膀钉在后背的脊骨上。兜帽下的死神俯身亲吻墓碑,在亲吻神的脚趾。
夏恩没有看墓碑,墓碑之下是埋葬父母的土地。他也没有祈祷,抬头,跟死神大理石兜帽阴影里的目光对视。
金色的灵源从指尖涌出,缠绕成一朵玫瑰。夏恩把它放在墓碑上,转身离开。之前每年都过来几次,他决定不再来了。
他走远,重新返回落日大道。金色的玫瑰在死神的注视下化成一捧灰,消散。
落日大道的尽头是公墓游乐园。小时候夏恩经常来,那场事故以后再也没来过。游乐园也成为他大脑里噩梦的圣地。
晚上,游客散的差不多了,游乐园大门锁上,留下侧门,工作人员和剩下的游客从里面离开。
夏恩绕到旁边,爬上游乐园的围墙时,正好散场,缀满彩灯的游乐设施一座接一座的熄灭了。
他跳下,找到小时候最喜欢的白色旋转木马,在上面坐了一夜。第二天开园时翻墙出去。
公墓游乐园无论时平时还是假日都有很多人来。夏恩白天离开,在周边游荡,晚上再进来,坐在那匹旋转木马上。
周边除了公墓,还有大片玫瑰田,铺满了整个海湾,在一座小悬崖下戛然而止。悬崖上是莱斯蒂亚的房子。
白天人们的欢笑声和设施机械弹射的轰鸣穿出好远,夏恩觉得自己没来过人间,像从童话里爬出的鬼魂,天亮,找不到自己的棺材。
有天晚上夏恩坐在木马上睡着了,一只手从后面把他拍醒。他回头,是希莱尔。
希莱尔不由分说的把他从旋转木马上拉下来,拖下外套裹住他,把他拽进车里,像在扯提真人大小的提线木偶。
到了茶馆,深夜没有客人,一张桌上摆满了菜。夏恩老远就看到烤乳鸽高昂的头。花情端着一只火锅从厨房里走出来。
他青色长衫前襟沾了一片油渍,把汗湿的头发用钗子挽起来,拉夏恩到桌前坐下。
“谁也不知道你去哪里了,我们找了还会。没想到你会去游乐园。”花情给他夹了一冒碗菜,“后来我听茶馆的客人说游乐园这几天闹鬼,有个鬼魂在那一带飘荡,我就让希莱尔去看看,果然是你。”
希莱尔把筷子塞进他手里。夏恩就开始吃,吃不出什么味道,只感觉食物在嘴里被嚼碎,吞咽,从喉咙滑进胃里。胃叫了一声。
这么些天,他出了小半颗心脏,别的什么也没吃。食物塞满胃袋,挤没了心脏的位置。天地再大都没有吃大。甜味、辣味、芝麻香、碧螺春香淹没了沉淀在胃底部最后一丝腥甜。夏恩决定不再吃玫瑰糖了。
一口鸳鸯锅,算上茶点,加起来有八九个小菜。夏恩每盘都吃得差不多,胃胀得疼痛,揉着肚子,瘫在椅子里叫唤。
花情泡了壶山楂茶给他喝,又让希莱尔把他带去睡觉。夏恩泡了个澡,躺在希莱尔的床上裹紧蝉丝被子。胃里还是很撑,那团食物撑起了他的生命。
第二天醒来,花情坐在床边,披头散发的,像刚从床上起来,手里抛着六枚铜钱玩。夏恩开口第一句话就是问昨天西莱尔睡在哪里。
“他休假本来前几天就结束了,因为急着找你就没回去。昨天找到你了晚上就回去报道了。”他把铜钱笼进袖里,站起身,“你早上想吃什么?我让厨子做了给你端来。”
夏恩扯住他的袖子,把他拉回来,“你回来坐着,我有话要问你。”
花情有坐回来,笑嘻嘻地说,“我昨天做的好吃吗?”
夏恩点点头,思考一下,“第一个问题,我到底会不会死啊?为什么你和夏至的说法还不一样?”
“本来是该你死,但我把阵改了,就不一定了。”
“你为什么要改?”夏恩挑了挑眉,有点不可思议,“如果我死的话不是效率更高吗?莱斯蒂亚好歹还可以打仗,我什么都干不了。”
花情垂眸,凌乱的长发挡住脸,把铜钱从袖里倒出来,在手心转着,缓缓说,“这样…嗯,比较合适。”
“哈?什么玩意?”夏恩睁大眼睛,起床的睡意全无。
“合适就是合适,不然你太惨了。”花情收起铜钱,抬眼笑着看他,表情恢复正常。
夏恩半信半疑,噘起嘴,“你好好回答我,不然我一会又溜了,让你再也找不着。”
“行。”花情弹了一下他的脑袋,“你还有什么要问的。我从来不说谎,不然算卦就算不准了。”
“你最开始被夏至瞒过了吗?”
“对,后来莱斯蒂亚告诉我的。我知道的时候你已经成了死门。”
夏恩听到莱斯蒂亚的名字,心脏抽动一下,梗在胸腔里,胃里翻搅,想吐。他想忘掉他,就略过前半句。
“你没事吧?”花情担忧地看看他,一下就明白了,笑了笑,接着说,“最开始有灵源的人类不止我们,还有其他人。教会跟我们之间有误会。我们知道教会的秘密,但我们无法说出口。教会不知道这一点,一直在追杀我们。有几人在很早之前就死了。而夏至不一样。她不会面临这种危险,因为教会离不开她。”
“她在科研院,跟教会和军方那些研究长期搅在一起。”花情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说,“我不管她的事。我养阵已经够累了。”
“养阵是什么鬼?等等,是夏不尽那个可以扭转天地运势的千年大阵吗?”夏恩大脑飞速旋转,他之前从来没听说过阵法这种东西,“那阵在哪里?我也没见你每天喂养什么东西呀。”
花情被他逗笑了,从袖中抖出六枚铜钱,放在夏恩手心,“你以为是多大一个,这些就是阵呀。”
这些铜钱圆形的,中心有方孔,带着他身上的栀子香和茶香,还有点胭脂香,青绿中泛起黄褐,有岁月又不能算旧,上面刻着夏恩看不懂的繁体,但六枚刻的字是一样的。他指尖触碰这些铜钱的文字,温热的,像有血液在皮肤下流动。
“一枚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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