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第 21 章
一大早,一辆稍显低调的马车就等在了公爵府门口的空地上。
客房的窗户前,安森王子安安静静地坐着,一只手轻轻撩着窗帘布,低垂着眼睛,不动声色地望着下面。
“殿下,您此次行程的目的,是否有所改变。”
声音从安森王子的脚下传来。
那里匍匐着一名侍从,侍从的脸几乎完全贴在地毯上,尽管看不到长相,可蔓延到侧脸的一道伤疤却十分醒目。安森王子冷笑一声:“没有。”
“他们的王室忌惮打压了基蓝公爵多年,两者的矛盾已经连表面上的平和都难以维持了,这次那位洛伊王子来这里接受教养,只是因为他们国王陛下快要不行了,不得不依靠基蓝公爵的影响力,既然您的目的没有变,那您为什么要给洛伊王子这个机会?从进入这片领地之后您应该就已经发现了,基蓝公爵的能力毋庸置疑,您需要做的,不应该是让他们决裂吗?”
安森王子轻抬脚尖,压在侍从的手上,像是不经意间踩到了。
可是他不仅没有把脚挪开,还忽然感叹道:“基蓝公爵所掌管的这片领地可真是广阔啊,广阔得让人心生喜欢。这样好的地方,如果能并入我的领地就好了。”
侍从的视线始终低垂,“可即便向基蓝公爵许诺足以倾覆一切的权力,也不见得……”
“你在质疑我。”安森王子的声音冷了下去。
“没有,殿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侍从静默了一瞬,然后才说道:“我只是想知道,既然您的目的没有变,那您为什么要善意提醒洛伊王子?”
“还不是因为他太蠢了。”安森王子淡淡道:“基蓝公爵控制他,圈禁他,不让他见客,也不让他单独出行,他还不觉得基蓝公爵有问题。我就没见过这么蠢的人。”
侍从没再吭声,房间里只有安森王子一个人的声音。
“以前洛伊王子身边有一位忠诚的臣子护着他,现在连那名臣子也被基蓝公爵给支走了,洛伊王子长得如此招人喜欢,基蓝公爵的目光一直在他身上,想必已经眼馋了很久。”
“马上就有好戏看了。”
“所以,那可不是什么善意提醒,只不过是为他们决裂准备的一点必要的警示。”
“就算洛伊王子再蠢,恐怕也无法再面对一个侵犯自己的人吧。”
安森王子慢慢地说,侍从就默不作声地听着,看安森王子似乎已经说完了,才开口说道:“万一洛伊王子选择忍气吞声呢?”
“你会在受到欺辱后,让自己忍气吞声吗?”没等侍从给出回答,安森王子就自己回答道:“反正我不会。”
“我不会,他自然也不会,至于你……”
声音比平日轻柔一些,说话间,脚底慢慢碾下去,压得侍从的指骨发出清晰的声响。
“就只能忍着了。”
说话时,微压的眼睛里充满了狠戾。
他转过头,将窗帘布掀得更开了些。
嘴角拉起一丝弧度,就这么看着洛伊王子走上马车。
过了不知道多久,秦宿才出现在那片空地,姗姗来迟。
来到马车面前的时候,像是察觉到什么,秦宿忽然转过头,隔着遥远的距离,望向了客房的方向。
那里窗帘紧闭,什么也看不到。
他收回目光,俯身进到马车,在一道极其刺人的视线中,淡然坐在对方的对面,然后回望了这道视线。
目光相接不过一秒,洛伊就移开了视线,然后推开车窗,将手肘抵在上面,撑着脸看向了外面。
“天冷,殿下还是把窗户关上吧。”秦宿说。
洛伊没搭理他,他就倾过身,将手覆在车窗上,扣住,然后一把关上了窗。
洛伊的手肘还抵在窗沿上,他关窗的时候没有顾及到这一点,等回身坐回去的时候,看到洛伊有些吃痛地捂着手肘,才意识到刚才的动作似乎太重了。
“弄疼你了?”
“没有。”
都快痛哭了,还说没有,这个洛伊。
秦宿无奈地敲了敲马车,吩咐道:“走吧。”
他们的目的地是玫瑰酒馆。
最终洛伊还没能奈何得了秦宿。只不过,洛伊也提了要求:“记得别提森林王子的名号,这是我答应他的,你可别忘了。还有,进去之后各走各的,你不妨碍我,我也不妨碍你。”
“没问题。”秦宿满口答应。
玫瑰酒馆的入口十分隐蔽,下了马车还得走上一段林荫道,说是林荫道,实际上两边的树叶全都掉光了,枝桠错落地铺展开,几乎挡住了天光。道路的一侧或许离河岸不远,可以听见若有若无的流水声。
但这其实很奇怪,洛伊上次说,河岸已经结冰了,可现在却能听见水声。
顺着道路走了很长一段路,才终于到了那个所谓的玫瑰酒馆。光凭入口来看,它和普通的庄园没有什么区别。
门口站着酒馆的接待管事,穿得十分体面,看他们过来,管事就立刻迎了上来:“两位尊贵的客人,请出示一下邀请信。”
洛伊摸出信封打开,谁知对方只是看到邀请信的一角,就让开了路,做出往里相迎的手势:“两位是分开走,还是一起走?”
“有什么区别吗?”洛伊问。
管事抬起眼,“两位是第一次来吗?”
目光带着试探意味,还有一丝莫名的戒备,往里相迎的手也在这时收了回来。
秦宿扬起嘴角,对着洛伊轻抬下巴:“安森殿下,这里好像不太欢迎您啊。”
洛伊诡异地看了秦宿一眼。
“原来是王子殿下……”管事立刻让开了路:“主人来信交待过,说给过您邀请信,只是您很有可能并不会来。所以刚才才有此一问。”
他重新抬起手,往里相迎:“还请王子殿下宽恕在下的失礼。您放心,不会有人知道您和您的同伴来过这里。”
洛伊闭了下眼睛。
他看起来有些头疼,但还是说道:“那现在可以告诉我,分开走和一起走有什么区别了吧?”
“分开走,两位可以在里面挑选各自的伴侣。一起走,就祝两位在玫瑰酒馆拥有一个美好的夜晚。”管事将他们领进去:“请问两位是一起,还是分开?”
“分开。”秦宿说。
他一说完,就发现洛伊朝他看了过来。
是洛伊自己说的,进去以后各走各的,互不干涉,怎么他一说分开走,洛伊看上去还不情愿了?
秦宿就问道:“那殿下要跟我一起吗?”
洛伊别开脸:“我不要。”
那没办法,只好分开了。
玫瑰酒馆的主建筑平平无奇,完全看不出是一个专供玩乐的地方,大厅也是同样,除了摆满各式各样的酒之外,看起来没什么特殊的。
直到来到大厅的后面,一道直通地底的旋转楼梯映入眼帘,才明白过来,地面之下,才是真正的玫瑰酒馆。
沿着旋转楼梯往下走,越深入,视线越昏暗许多。
空气里充斥着淡淡的香氛味道,这味道不刺鼻,倒也算好闻,从下来开始,秦宿和洛伊就分开了,秦宿进到了一间光线并不明亮的房间里,房间很小,在他的面前有三道不同图案的门,门上的图案看起来分别是男性、女性、小孩子。
看起来像是选自己的性别。
于是秦宿果断推开了画着男人的那道门。
可是,小孩子并不是一种性别,玫瑰酒馆总不至于还有儿童模式。
想到这里,秦宿就停下了脚步。
他看上去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也没想。过了好一会儿,他压了压眸光,才重新迈步往前走去。
走廊深邃悠远,秦宿缓步走着,步伐不紧不慢,可越是往里深入,压在他眼底的阴鹜就越是深沉。
走廊的尽头通向一间华丽的房间,里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刑具,皮鞭、锁链、绳索……应有尽有,丝毫不逊色于他公爵府的那间密室。
从进到这间房间以后,秦宿就坐在了主位的沙发上。他的坐姿十分优雅,视线一一扫过跪在他面前的十余个奴隶,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他似乎没看上任何一个人。
而这,已经是他拒绝的第十批奴隶了。
这一批奴隶被带下去之后,很快就换上了新的一批。
新的一批奴隶看起来刚成年,很稚嫩,标价比之前的那些昂贵十倍不止,视线漫不经心扫过他们,像挑选喜爱的猎物一般,速度极缓,最终,他的视线停在了其中某位奴隶的身上。
玫瑰酒馆有玫瑰酒馆的规则,他必须得挑选一个伴侣,才能进入下一步。
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走过去,手里的皮鞭垂落在地,在地毯上拖出极轻的声响。
他走到那名奴隶的面前,用皮鞭抵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脸。
目光交汇间,一声沉闷的闷响从后面传来,侧门忽然被撞开,紧接着就是一声近乎嘶哑的呵斥:“不许过来!”
是洛伊的声音。
一阵嘈杂中,洛伊惊慌失措地跑进房间,猛地把门关上,恶狠狠地对着门外大喊:“滚!全都给我滚!”
外面似乎有很多人,他们被挡在门外,徘徊片刻后最终选择了离开。
听外面似乎没了动静,洛伊才松了口气,这口气刚松到一半,忽然反应过来点什么,猛地转过身。
落入他眼里的,是跪在地上的一排少年,和正用皮鞭挑起某位少年下巴、却有些茫然地看着他的基蓝公爵。
那根皮鞭上有倒刺,不知道为什么,洛伊一下就注意到了,然后他才后知后觉地瞪大了眼睛。
“没听见吗,”秦宿缓缓直起身,扫兴地说道,“让你们全都滚。”
他坐回沙发,将皮鞭随手搁在一旁,抬起脚,搭在另一条腿上,悠悠然晃了一晃:“你怎么搞成这样了?”
此时此刻,洛伊看起来有点狼狈。
在入口分别的时候,他还穿着样式不错的大衣,领口系起的蝴蝶结平整得几乎看不到褶皱,相当精致,而现在,外衣不知所踪,只剩一件穿在最里面的米白色衬衣,十分单薄,领口复杂的褶皱花边看起来像被撕扯过,甚至,鞋还跑掉了。
洛伊撇下嘴,嘟囔着走过来,窝进沙发,抱着双腿蜷缩成一团:“这破地方一点也不好玩。”
他蜷缩起来的样子,有点莫名的可怜,像极了一只受伤后把自己团起来的猫。
秦宿冷眼看着,“怎么了?”
洛伊说:“我进到了一个酒气冲天的房间,里面有好多人,好像不只是男的,我没有看清,光线很昏暗,我只知道他们什么都没穿,我一进去他们就扒我衣服,让他们住手,他们反而更兴奋了,我费了好大劲才跑掉的。”
秦宿上下打量起他:“比起这个,我倒是更好奇,殿下,你能回答一下我,你是怎么做到同时选中了两个性别的吗?”
不得不说,他的关注点有点奇怪。
而洛伊也同样对他的疑问感到奇怪:“哪有什么性别可选?”
秦宿:“当然是门上面的图案,你没看见吗?”
“看见了,”洛伊说:“可是没有你所说的性别区分。”
他和洛伊是在一个有着许多道门的大厅里分开的,管事让他们随意挑选,他们就选了相邻的两间房间,各自走了进去。
原以为里面的选项是一样的,听洛伊这样说,似乎选项并不完全一样,他只好问道:“你那里的门上面,画了些什么?”
洛伊想了想:“画了人。”
真是个好回答。
好到秦宿一度陷入了沉默,好在洛伊接着补充道:“门上有画着一个人的,两个人的,三个人的,四个人的,还有许多许多人的,我那里有好几道门,我也记不清究竟有几道门了。”
秦宿看着他:“你推开了很多人的那道门?”
洛伊点头:“嗯!”
他应得如此理直气壮,听得秦宿嘴角扯了一下:“你知道玫瑰酒馆是什么地方吗,就这么随意推门?”
洛伊莫名气闷起来:“你又能好到哪里去。”
“至少他们不敢来脱我衣服。”
“当然了,你看起来很不好惹,”洛伊煞有其事地说道:“你一看就是那种会把人玩弄得遍体鳞伤的、完全不顾后果的魔鬼。”
秦宿无所谓地耸耸肩:“谢谢夸奖。”
嘴角稍稍带了点弧度,尽管幅度很轻,一晃即逝,可他看起来似乎很认可这个评价。
洛伊嗫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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