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凌渊随手向身旁的花树一拂,那些开得灿烂舒展的红花如获号令,千百朵整齐地将花瓣一拢,竟然好似逆着生长之势,重新回到了含苞欲放之态。

仔细看来,很像一只只小巧的杯盏。

果不其然,凌渊摘了一只下来,递到她面前:“快喝下去!”

山南地脉中的硫矿中因为混有砒质,所以她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就被人告诫——千万不要随意采摘城里城外的花木,尤其是开得越艳丽的花,就容易带着砒毒。

眼前这满树鲜艳似火的花,林梵儿不信任地眨了眨眼睛——这真的能喝吗?

凌渊见她迟疑,不免又气又急,径直把那朵花盏凑到唇边,一饮而尽。然后又摘了一朵,塞进她手里:“不想噎死就别瞻前顾后!”

林梵儿不再犹豫,把花中溢出的汁水倒进了嘴里。

这朵花盏看着不大,一掌正好握住,里面却仿佛生有泉眼一样,她接连喝了几大口,冲开了堵塞的气道,这才喘过一口气来。

嘴里留下了一股芬芳浓郁的花香,比她吃过的任何一种花蜜都要沁人心脾。

看着她并不讨厌这花香,凌渊不无自得地笑道:“好喝吧?我特意施法让这花结出了钵头摩花蜜。”

“钵头摩……梵语中的红莲吗?”林梵儿立刻道,然后才意识到自己从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却能脱口而出,熟悉得仿佛刻在骨子里一样。

凌渊也是一愣,随即微笑:“没错,就是红莲的意思。”

不知为什么,林梵儿骤然打了个寒战,心中升起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我好像在喝自己的血肉。

或许是她的表情突然凝重,凌渊问:“怎么了?”

林梵儿把刚才那个念头赶出脑海,摇了摇头:“没什么。对了,你刚才说是你施法令这树开出了花?”

经历了令葡萄藤枯木回春之事,凌渊倒也不再藏着掖着:“是我的本源之力。初见那一夜我说消耗过度,现在已经恢复了大半了。”

林梵儿用舌尖咂摸了两遍“本源之力”四个字,又联想到他屡次施法,操纵的都是木植,不由生出了一个联想:“莫非,你是个树精?”

凌渊刚摘了一只花蜜盏下来,凑到唇边轻轻啜饮,还没来得及细品那幽幽的莲香,闻言,立刻被结结实实呛了一口。

“咳咳咳!”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心疾患者最忌胸口猛烈震动,林梵儿照顾病人经验丰富,下意识来到他面前,帮他轻轻拍背止咳。

他反应如此激烈,她难免好奇:“难道我说对了?”

凌渊咳得气息不稳,压根无暇应答,却在心里苦笑——说是说对了,却不完全对。

他的本体的确是树——上古有大椿,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庄周笔下的这株春秋漫漫的大椿,就是他的起源。

但他不是妖,而是伴青帝而生的,开天辟地以来第一株椿树,修炼了不知凡己的岁月而开灵智、化人形,受封成神,从此傲视三界。

所以,严格来说,他是树神,而非普通精怪。

只不过——树神,听起来就很普通,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一个身穿绿袍、满面菜色,行止刻板、木木愣愣,无趣的神。

凌渊心中一凛——不行,他绝不能承认!

林梵儿却是个先入为主的性子,正如之前她靠只言片语便臆想他是逃离幽冥的老鬼一样,现在她认定了他是树精,那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他都是树精!

虽然她以前从没有见过妖精异怪,可是山南这一遭,她不但接连遇魔,今天又亲眼所见阿音这只小鸟妖,就如同撞入了新世界的大门,再见到什么都不会太惊奇了。

啊对了,凌渊还有不同,逃离幽冥四个字永远不能从他头上去除掉。

林梵儿见他气息稍稍平缓,这才放手道:“难怪你执意要逃出来呢,听说那里只有奔腾不息的三千丈黄泉,身处其间无天无地、无日无月,你一株需要阳光照耀、雨露滋润的大树,想必过得十分辛苦……”

话音未落,凌渊又被呛了一口,再度咳了起来。

林梵儿垂下的手急忙再度上阵,嗔道:“哎呀,你怎么还喝这个!这花既然是用你的本源之力催生的,不就像是再喝自己的血肉吗?!”

凌渊:“……咳咳咳!”

此处真是不宜再留了!不然,怕是他真要被她这“语出惊人”活活气得心疾复发了!

他也不要她拍了,自己运起本源之力,强行平稳了气息,大袖一甩,利落起身:“时候不早,你不是说要去赶船?走吧!”

他们离开石亭,那满树的红花登时凋落了干净,繁茂的枝冠也都收敛了枝叶,再看过去时,树就是普通的树,石亭也依旧沉静空旷,好像从来都没有人到访。

渡口处熙熙攘攘,这艘北上的大船一旬才往返一次,林梵儿买了三张船票,翘首等着阿音。

直到旅客陆续登船,时辰将至,船就要开了。

船工已经准备收起舷梯,转头却看到林凌二人还等在码头,不由出声催促:“二位客官,请尽快登船吧,还有一盏茶功夫就要开船了。”

林梵儿担心凌渊不耐烦,转头见他却气定神闲,饶有兴趣地望着河中星星点点开着的几朵出水之莲,似乎一腔心思都在花上。

她诚恳道:“你居然愿意等阿音,多谢!”

凌渊收回目光:“我不是等她,只是陪你而已。”

这句话有些暧昧了,林梵儿耳根一红:“不管怎样,多谢!”

没想到这位贵公子好话只会说一句,紧接着就要煞风景:“那只小妖虽然不够伶俐,多少也能派上些用处。现在我和你在这里等她,保她以人身上船,后面使唤起来才不会惹人注目。”

林梵儿没想到他是存了这个心思:“你!”

凌渊见她气急,正色道:“林大小姐和她有什么约定我不想过问,但她既然在我面前过了明路,那便要守好本分,不要惹出什么麻烦。”

林梵儿愕然,一时间以为他有什么“千里眼”的本事,已经将黑市发生的那场闹剧洞悉于心了。

所以她的话头急转,寻了别的由头岔了过去:“刚才你是不是没有吃好?我看他们运了许多新鲜食材上去,一会儿给你点好吃的如何?”

凌渊乐得成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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