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以己度人

林鎏金意识被抹去后，众人依计通知了仙盟。

仙盟很快回了消息。说此事性质恶劣，仙盟高度重视，特意派出两名刑堂长老前来带回。只是山高水长，需两日方到，期间还望剑君代为看管。

九嶷山距此地遥远，照理来说就算三四日不算多。可信上却说两日便来，看来确实是急不可耐了。

林鎏金被囚禁在林家祖祠里，这件事情没有瞒着林家人。林父得知之时表情就像天塌了一般，也顾不上什么在仙人面前需要谨慎的做派，连呼了三声“怎么可能！”

林鎏金记忆全无，现下如同三岁孩童，只在林衔玉尸体被搬走时，下意识地伸手想挡。可伸出手自己却先愣住了，皱着眉奋力想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半晌还是放弃了，只迷茫地看着空了一块的地上，不知在想什么。

这幅样子，哪里有先前画中半分威仪？

林父跌坐在地，颓然不起，数百年传承信仰一朝崩塌，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神魂一般，浑浑噩噩。只能将后面的事情悉数交给长子林烨。

林烨处理这件事情的方式倒是让人颇为意外，他并未选择隐瞒，反而准备将这件事情原原本本告诉所有乡邻。

他认真道：“既然知错，便当改正，岂能一错再错。”

不仅如此，他的妻子宋瑶还提出要为卫硕人迁坟。

这个温婉柔弱的姑娘，用悲悯却坚定地语气说：“卫姑娘既是被迫活殉给先祖的，想必死后也不愿意顶着林夫人的名号合葬在一起，我这便寻一处新冢，将其单独安葬。”

如此作态，让苏无妄这样眼高于顶的人也不免对二人高看一眼。

毕竟闻不语在阐述事情经过时，未免引起恐慌，将卫硕人神魂还在祠堂中这件事情隐去了。两人能为了一个素不相识，且已故去多年的女子，做出挖祖宗坟墓这种让人戳脊梁骨的事情，实在需要些魄力。

角落里，卫硕人还抱着绥绥缩作一团，即便林鎏金已经没有任何威胁了，那种刻在深处的恐惧还是令她心有余悸。乍听到宋瑶如此说，心中一酸，两行血泪从眼眶落下，红红白白，不忍卒视。

也不知魂体的眼泪算不算眼泪，还是只是神魂的一部分？苏无妄正不着边际地乱想一通，衣角却被人拉了一下，他转头过去，是柳蔓枝。

她一脸求助地看向苏无妄，道：“苏宗主，你快管管吧！”

管什么？苏无妄好奇地看向她手指的方向，却见祠堂的另一头，闻不语不知何时和谢思危吵起来了。

也不算是吵起来，应该是闻不语单方面起了争执，毕竟像谢思危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和别人吵架。

苏无妄刚刚走近，就听到闻不语的指责：“小师叔，你这样未免也太冷漠了！”

好严厉的指控！谢思危究竟做了什么事，能让一向对他言听计从的闻不语说出这种话。苏无妄迫不及待地问：“这是怎么了？”

闻不语看见他来了，像是瞬间找到主心骨一般，大声控诉道：“苏宗主，你快管管小师叔吧，他要把卫硕人杀了！”

嚯，这么严重！苏无妄露出惊讶的表情，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拱火：“天呐！怎么这样，这还是人吗，简直禽兽不如！”

谢思危颇为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他修养极好，面对苏无妄这种趁机骂人的小人行径，也不生气，只觉得头疼。

听他这么说，闻不语反而挠了挠头，迟疑道：“倒……倒也没有这么严重吧……”

柳蔓枝叹了口气，幽幽道：“师兄你可快闭嘴吧。”

在她的讲述里，苏无妄方明白二人在争执什么。

林鎏金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后，卫硕人要如何处理便成了新的议题，她早已身亡，只因着阴阳璧的缘故，神魂还飘荡在人间。可她既不可能如林鎏金那般启动七星换命阵复活，又没法像高阶修士那样转为鬼修。时间一长，神魂总会慢慢消散，到时候，可就彻底从这个世上消失了。

是以，谢思危认为应该送她尽快往生，复入轮回，毕竟她在这世上多留存一天，神魂便会多损伤一点。

可闻不语却不赞同，他认为狐狸和卫硕人好不容易相认，就这样匆匆分开未免太过残忍。

柳蔓枝劝他两人还可以来生再约，毕竟话本子不都是那么说的吗，什么三生三世……

闻不语捂着耳朵摇头道：“那怎么能一样，失去了过往的记忆，新的身份，新的生活，不就是全新的人吗，即便有着相同相貌又如何，不是自欺欺人吗！”

又嘀嘀咕咕说什么“现在送她去轮回，和杀了她有什么区别？”，反正说什么也不肯让谢思危送对方往生，倔脾气一上来，还出言顶撞了几句。

柳蔓枝一方面觉得小师叔的做法才是对的，一面又觉得闻不语说的有几分道理，卫硕人着实可怜，夹在中间左摇右摆，不知如何是好，思来想去，只好将苏无妄喊来。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信任，她总觉得苏无妄无论面对什么问题，总能想到一些意想不到的办法。

闻不语拉着苏无妄的衣袖，急切地寻求他的支持：“苏宗主，你来评评理，这件事是不是小师叔不占理。”

他毕竟少年心性，心中认定了一个道理，便认为与之相悖的全然都是错的，急切想争个对错，不由分说地拉着苏无妄站队。

苏无妄觉得好笑，问他：“那你有什么更好的主意吗？”

闻不语一噎，没想到他竟会问这个，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哪里有什么更好的主意，不过是凭心而动，觉得卫硕人可怜罢了。他入绥绥的回忆中，身临其境地走了一遭，难免感同身受，乍听得谢思危冷静的分析，只觉得他不近人情，心中生出不满。他怎么能那么冷静，就不能缓缓再提这个事情，提的时候也不该那样面无表情，总该悲伤一点，难过一点才对。

现下被苏无妄问住，才发觉自己实在过于情绪化，这件事情本来就没有更好的处理方式，谢思危所言不过是事实。

他心中愧意渐生，又偷偷看向谢思危，见他面色如常，被自己无端指责仍温言相待，更觉羞愧。闷声道：“小师叔，是我错了，我不该指责你。”

苏无妄对他这番变脸啧啧称奇，心道这世上还有人竟还有人比他更反复无常。却见闻不语道完歉，脸色微红，又冲着他一礼道：“多谢苏宗主点醒我。”

苏无妄更觉莫名其妙：“我点醒你什么了？”

闻不语道：“你方才问我是否有更好的办法，不是提醒我，虽口口声声说小师叔冷酷无情，却也不能提出什么更有用的建议，不过是想当然的指责罢……”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彻底噤声，不敢说话了。

苏无妄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无语至极：“你那是什么理解能力，你的筑基真的不是你师父喂什么灵宝堆上去的？”

闻不语嗫嚅道：“你……不，不是这个意思吗？”

“当然不是！”苏无妄反驳道，“我的意思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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