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爻的天不比六七岁的孩子温和,升温暴晒三天,极限降温十度。

看过天气预报,叶仅一从衣橱中翻出羽绒服。

还是去年的款,前些日子太忙,她连增添新衣的空档都没有。

是一件黑色长款,可以盖到小腿根的长度。

现在穿这件衣服为时尚早,太过笨重,像裹了被子出门。可贴身的秋裤没有合适的,她只好提前防范。

面包机里提前预定了吐司,餐桌上还有新买的蓝莓酱,她打了杯豆浆,小口小口地吞下鸡胸肉沙拉。

沙拉里都是她爱吃的蔬菜,西兰花、胡萝卜、油麦菜、包菜。她喜欢嚼起来脆生生的蔬菜,也喜欢妈妈寄来的那瓶剁椒酱。

酱是辣舌头的,醋是开胃的。

自从完结了与乐晟的案子,她的胃口越发好起来。

心宽体胖,不让她去碰某个禁区,她可以比小孩还快乐。

说到小孩,叶仅一赶忙拉开窗帘,灰暗昏黄的镜调下,小推车前没有中年女人的身影,只有穿着宽大红围裙的春灵。

叶仅一拉开窗户,用手扣玻璃,渴望与小姑娘对视。

小姑娘却低下头,避开叶仅一的招手。

他们这个小区住的多是年轻人,包子摊的消费群体很明确。

或许春灵妈妈只是回家拿件东西,摊子没法撤,摆的小桌子前有食客,春灵只是暂时帮妈妈看管。

就像叶仅一小时候,也能帮奶奶烧火。

上小学前叶仅一被父母送到祖父母家,奶奶不常用电做饭,旧炉子和土炕炖的鱼和排骨都很香。

奶奶切土豆块、茄子条,做花卷的空档都是她来烧火。

白墙悬挂的风铃随风摆动。

把窗户推上,叶仅一继续吃沙拉里的鸡胸肉,豆浆是用红枣和黄豆打的,味道很香醇。

将碗筷放到洗碗机,叶仅一穿好羽绒服下楼。

还是只有春灵自己在推车前。

头发白了半截的老头,手里提着保温壶,嘴像羊在吃草般蠕动。

走近了才明白,他边吃肉包子边和春灵算价钱。

“十五块钱的包子,三块钱的粥,按你们老师的教法,那就是十八元,我不要你们的塑料瓶,粥该是一块。”

老头一口咬定的模样,恰恰落入春灵眼中,此刻小姑娘缩进了围裙里。

妈妈的红围裙太大,穿在她身上像套了戏服。

叶仅一停在那棵树下,像是在等车,也像在等人。

老头还在说,春灵只是瘪着嘴,眼睛滴溜转。

“扫兴,毛都没长齐的丫头出来卖什么包子。”老头扔了十六块就走人。

春灵的泪从眼角滴落,看到叶仅一的那刻再也憋不住,嚎啕起来。

叶仅一拉过小姑娘,圈在怀中,拍她肩膀:“你卖东西不能不说话,顾客要便宜你可以给他个顺水人情,但是也要同他讲明白,我们欢迎你再来,但是你买我的东西定价权在我这。”

叶仅一在讲些自己都觉得生涩的道理,春灵的泪越发汹涌。

“好了,好了,把眼泪擦干,我们春灵是漂亮的小学生。”

“你妈妈去哪了。”叶仅一看了眼时间,“你什么时候去上学?”

春灵呜咽:“妈妈说找到了姐姐。”

“然后呢。”叶仅一给小孩擦泪。

“然后妈妈说,我们在大冷天卖包子受苦,姐姐却在大公司吹热风,她觉得不公平。她去姐姐公司找姐姐去了。”

昨天晚上快十二点,华太太给华瑜打电话,勒令她一定要参加聚会。

华瑜不是好脾气,和妈妈硬犟一番,谁知妈妈抛出个“核武器”。

“我之前笑话你,说你爱而不得,难不成是真的。”

自然是假的。

事实会胜于雄辩。

隔天,华瑜脸不红心不跳地出席了贺舒朗奶奶张幼馥的八十岁大寿。

张幼馥,出生名门,少时历经磨难,中年大器晚成,国内知名高校教授,国际某高校名誉校长,在学术研究方面硕果累累。

除了与贺家亲近的几家外,贺奶奶的学生、同事,包括子孙的朋友合作伙伴都有到访。

开席近五十座,老人家穿红色中山装,姿态优雅,在大厅主桌坐着,有人来了祝贺她总要起身问候。

华瑜和贺家妈妈熟,和贺奶奶不太熟络,她同老太太说体面话,老太太眼角笑出条弧线。

“华家小丫头越长越俏。”

“也就比清惠靓上一丢丢。”华瑜用手指比出一大截。

贺清惠听了不乐意,从贺妈妈那儿跑出来,旗袍上的胸针还没戴好,歪歪斜斜地要逮华瑜。

“长了那么多岁,嘴皮子却发生锈。我看华妈妈真该带你去看看口腔科,不然嘴里净吐不出象牙。”

华瑜还没听完这大小姐发脾气,贺天和就拦住了小妹。

“奶奶过寿,帮不上忙你还想添乱不成。”贺天和斯文绅士。

贺清惠爸爸和奶奶都不怕,怎么会怕大哥:“大哥真是昏头,我早上起来帮奶奶画了眉毛、涂了口红,真正无所事事的是你的好弟弟。”

贺舒朗不在老宅住,贺天和和贺清惠昨晚回家吃团圆饭,他都没有露面。席间贺妈妈眼神飘忽,贺爸爸却让佣人关了家里大门。

“舒朗公司忙,你工作忙吗?”贺清惠又是做个人潮牌,又是做设计的,她当然也很忙。

“你有职业代理人。”

贺清惠偏不下台阶:“二哥的公司只有他自己吗,我看他是被女人迷了心,今儿进这个坑,明天踩那个陷阱。”

围观的人见贺家小姑娘话越说越凶,赶忙往周边撤。

华奶奶落座,华妈妈的脸色却沉下来,像涂了白面一样突兀。

华瑜转头,贺舒朗端着红酒在和人social,全然不理此处的纷扰。

贺天和警告妹妹:“这个月的零花钱我看你是不想要了。”

人散了,华瑜端了葡萄汁,同贺舒朗碰杯。

“今天天气不错,工作还顺利吧。”

贺舒朗笑:“托华小姐的福,还算顺利。”

宴会厅没有被过度装饰,老太太喜简,只地毯换成了红色仙鹤图案,最前方有块祝福屏。

长桌围了四边,有供人自取的酒水饮料,往来无白丁,各窗边、席间均是交流的人影。

“贺妈妈脸色不太好,你多关心关心。”纯是找事。

“我妈身体一直很好。”

苏竞秋是夏日荷花,清淡幽静,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却不锋利。她着粉旗袍,耳旁、脖间均是珍珠饰品,有人来,她便同婆婆起身问候。

贺清惠长得极像她,却比她尖锐。

回过身,华瑜只是再举杯,慢悠悠吞掉几口葡萄汁:“贺妈妈是心里想不开,贺天和让他省心,而你和贺清惠总让她有心事。”

贺舒朗却觉好笑:“那我很幸运,妈妈为我操心,我的玩伴也在为我操心。”

“我为的不是你。”华瑜撇嘴,“你如果真的对她还有感情,我没话说。你如果是想做些什么的话,我第一个不同意。”

“你同不同意和我有什么关系。”像我辜负了她一样。

华瑜:“反正我会站在她那边。”

“随你。”贺舒朗夺了华瑜的玻璃杯,从桌上捞了杯红酒塞给她,“你是她好朋友,我和你就不是发小了?”

“不是就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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