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卡西已经很久没有做过梦了。

或者说,他很久没有记住自己做过的梦了。每天闭上眼睛,再睁开,就是天亮。中间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他一概不知。像是被谁偷走了。

但今晚不一样。

今晚他做梦了。

梦里是一片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像深不见底的井,像没有星星的夜空。他站在黑暗中,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只是站着。

然后,有什么东西亮了。

是一只眼睛。

猩红色的,上面有两个勾玉在旋转。

那只眼睛看着他。

他也看着那只眼睛。

忽然,眼睛说话了。

用他的声音。

“卡卡西,你哭什么?”

他醒了。

满头大汗。

躺着,看着天花板。

木板拼成的天花板,有几道裂缝,月光从裂缝里钻进来,落在他脸上。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左眼。

那只眼睛,现在在他眼眶里。

带土的眼睛。

每天睁开眼睛,用它看世界。

每次眨眼睛,都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像一个小小的、温热的提醒。

提醒他,那个人不在了。

他坐起来,披上外套,走出帐篷。

外面月亮很亮,照得营地一片惨白。远处有哨兵巡逻的影子,偶尔传来一两声低语。

他靠在一棵树上,看着月亮。

想起带土最后说的话。

“替我去看一个人。”

那个人。

雪绪。

他有点不敢去。

每次想到要去见她,心里就像有什么东西堵着。不是害怕,不是愧疚,是一种说不清的、沉甸甸的感觉。

他怕看见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和带土说起她时,亮晶晶的。

他怕自己看见那双眼睛,会想起带土最后的样子。

压在巨石下面,半边身体动弹不得,还笑着和他说“你太臭屁了”。

还把自己的眼睛给了他。

他只能站在远处看她。

不止一次。

医疗帐篷外面的空地上,她晾绷带的样子。踮着脚,把白色的布条搭在架子上,用手抚平褶皱。动作很慢,很轻。

她坐在帐篷门口发呆的样子。抱着膝盖,看着远处,一动不动。风吹起她的头发,她也不理。

她和琳说话的样子。偶尔笑一下。

他看着那些画面,站在远处的树林里。

不敢走近。

怕她看见他。

怕她问起带土。

怕她看见他眼睛里的那只眼睛。

那只眼睛,是带土的。

看见他,就等于看见带土。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所以他躲着。

一直躲着。

“卡卡西?”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转头,看见琳站在那里。

月光下,她的脸有点白。

“睡不着?”她问。

卡卡西点点头。

琳走过来,在他旁边站着。

两人一起看着月亮。

“她也睡不着。”琳说。

卡卡西愣了一下。

“谁?”

“雪绪。”琳说,“她经常睡不着。”

卡卡西没说话。

琳继续说:“她说一闭眼就看见带土。看见他笑,看见他说话,看见他朝她挥手。”

她顿了顿。

“所以她不敢睡。”

卡卡西听着,心里那沉甸甸的感觉,又重了一点。

“她还好吗?”他问。

琳想了想。

“还好。”她说,“比刚开始好多了。”

她转头看着他。

“你去看过她吗?”

卡卡西沉默了。

琳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她问起过你。”她说。

卡卡西愣了一下。

“什么?”

“问你的眼睛好了没有。”琳说,“问你还活着没有。”

她顿了顿。

“她说,卡卡西替带土活着。所以想知道他好不好。”

卡卡西听着,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动。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看着月亮。

“我还没去。”他说。

琳点点头。

“我知道。”

她没问为什么。

只是说:“她不会怪你的。”

卡卡西转头看她。

琳也看着他。

那双眼睛,温柔得像月光。

“带土的事,不是你的错。”她说,“你也不想的。”

卡卡西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我知道。”他说,“但……”

他顿了顿。

“每次想到要见她,就迈不动脚。”

琳看着他。

“怕什么?”

卡卡西想了想。

“怕看见她的眼睛。”他说,“怕她问我带土的事。怕她看见我眼睛里的这只眼睛——会难过。”

琳听着,心里酸了一下。

这个总是冷着脸的天才,原来也有怕的事。

“她会难过的。”琳说,“但不会怪你。”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等你想去了,就去。”她说,“她不会走。”

卡卡西点点头。

没再说话。

月亮慢慢移动。

夜风吹过,凉凉的。

他站在那里,想着她。

想着她晾绷带的样子。

想着她笑的样子。

想着她——会不会也在想他?

他不知道。

只是站着。

很久很久。

那天之后,卡卡西还是没有去看雪绪。

他又远远看过她几次。

有一次,她坐在帐篷外面晒太阳。太阳很好,晒得她眯起眼睛,像一只慵懒的猫。她手里拿着一个饭团,慢慢咬着,咬一口,嚼很久。

他看着看着,想起带土说过的话。

“她做的饭团特别好吃。”

他想起那个饭团。

那次在前线,她塞给他的那个。

温热的,糯米的香,梅子的酸。

很好吃。

他站在那里,看着远处那个小小的身影。

想走过去。

脚却像钉在地上。

最后,他还是转身走了。

又躲过一次。

又过了一段时间。

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得有点刺眼。

卡卡西刚执行完任务回来,浑身是土,累得不想动。他靠在营地的木桩上,闭着眼睛休息。

忽然,有人喊他。

“卡卡西!有任务!”

他睁开眼睛,站起来。

传令兵跑过来,脸色有点白。

“什么任务?”他问。

传令兵看着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说。”卡卡西说。

传令兵深吸一口气。

“琳被抓走了。”

卡卡西愣住了。

“什么?”

“琳,野原琳。”传令兵说,“雾隐的暗部,趁她落单的时候动的手。”

卡卡西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琳被抓走了?

琳?

“谁下的命令?”他问。

“水门老师已经带人去了。”传令兵说,“他让你在营地等着,别乱动。”

卡卡西没说话。

他转身就走。

“卡卡西!”传令兵在后面喊,“水门老师让你等着——!”

他没理。

跑得很快。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琳不能死。

不能再死人了。

他跑过营地,跑过树林,跑向医疗帐篷的方向。

琳是在那里被抓的。

他要去看看。

跑到医疗帐篷的时候,他停下来,大口喘气。

帐篷外面很乱。

东西散落一地,绷带,药品,水壶,滚得到处都是。几个医疗忍者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小声说着什么。

他走过去。

“琳呢?”他问。

那些人看见他,都愣住了。

“卡卡西……”一个人开口,“琳她……”

“我知道被抓了。”卡卡西打断他,“我来看看有没有线索。”

他四处看了看。

地上有脚印,杂乱的,延伸到树林里。

他蹲下来,仔细看。

他像是想起什么。

“雪绪呢?”

那些人面面相觑。

“雪绪?”一个人说,“她……她刚才还在……”

卡卡西的心沉了一下。

“刚才?现在呢?”

没人回答。

卡卡西站起来,四处张望。

没有。

那个小小的身影,不在。

他抓住一个人。

“她去哪了?”

那个人被他抓得生疼,脸色发白。

“不……不知道……刚才还在收拾东西……然后就不见了……”

卡卡西松开他。

站在那里。

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雪绪不见了。

琳被抓了。

雪绪……

她对查克拉很敏感。

野原薰说过,她是天生的感知型,能“看见”查克拉。

如果琳被抓了,她会不会——

他转身就跑。

跑向那片树林。

沿着脚印。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别出事。

千万别出事。

---

时间倒回一个时辰前。

雪绪和琳正在收拾医疗器械。

阳光从帐篷的缝隙里钻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帐篷里很安静,只有器械碰撞的轻响,和偶尔一两句对话。

“这个放这儿。”琳说。

“嗯。”雪绪点头。

她把卷好的绷带码进木箱里,动作很轻,很慢。这些天她做什么都很慢,不是故意的,是习惯了。快了容易出错,出错了就得重来,重来更浪费时间。

不如慢慢来。

“雪绪。”

“嗯?”

“你最近睡得好点了吗?”

雪绪想了想。

“好一点。”她说,“能睡着了。”

琳看着她。

“做梦吗?”

雪绪的手顿了顿。

然后她点点头。

“做。”

“什么梦?”

雪绪沉默了一会儿。

“梦见带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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