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举行冠礼前,嬴政亲自带人去萯阳宫接见自己的母后赵姬。

在嬴政的百般劝说之下,赵姬仍旧不愿意跟他走。

嬴政的脸色一寸寸冷了下来:“母后难道忘了,在邯郸时的那段艰难时光了吗?你可是说过孩儿比你的命比你自己的都重要,怎么为了一个野男人和两个孽种就不想认我这个儿子了吗?”

赵姬无声的落泪,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了一般,哑着嗓子艰难的开口道:“我没有忘记,那年你病重昏迷,下着大雪,我们母子原本躲在深山里,我为了给你求医,背着你走了不知几里的路,我身上的银钱不够,他们便让我穿着舞衣赤脚在雪地里跳舞……”

难怪她会痛经,宁望羽飘在一边,同情的看着她。

嬴政站立在边上,一言不发。

“那日之后,我伤了根本,原以为此生都不能再孕育子嗣了,没想到嫪毐又给了我再次给了我当母亲的机会。”

“可你是一国的太后,不是什么寻常人家的女子,难道你有我这个孩子还不够吗?”

“回到秦国之后,你便和我日渐疏远了,你的父王走的早,深宫寂寞,我只是想要一个真正怜惜我,呵护我的男人,他对我好,我想给他生孩子,我有什么错呢?曾经的宣太后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

“母后若想学宣太后,也得先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能力,你不仅没有为大秦社稷做贡献,挑男人的眼光也不怎么样。”

赵姬顿住了,擦干了眼泪说道:“所以,我这太后也不想当了,你就将我贬成庶民吧。”

“母后,我现在可是你唯一的儿子了,冠礼还没开始,我此番亲自前来接你,你若不跟我走,是想让全天下的人都嗤笑我吗?”

宁望羽飘在半空中,看着他们,她没问嬴政为什么没将那两个孩子还活着的事情告诉赵姬,但她知道那两个孩子已经被茅焦带走安排好了去处,想必是离秦国很远的地方了,至于他们最后会经历什么样的生活,那也不是她能管的了的了。

“母后可以跟你走,但你得答应我,罢免吕不韦,将他逐出秦国。”

她这一生都在被这个男人操控,她感激他的施舍,可也恨他对自己的无情,她不能报复自己唯一的儿子,只能把一切的怨气都发泄到吕不韦身上,她也要让他尝到失去一切的滋味。

对于赵姬的要求,嬴政有些意外,却也很爽快的答应了她。

冠礼顺利的举行了,嬴政再次看到了宁望羽,他们的目光有了短暂的交错。

宁望羽知道他看见她了,就如同她现在也能看见龙气一样。

嬴政有一瞬间的恍惚,他竟然分不清她到底是宁望羽还是芈空桑,只知道她们看着自己的眼神都是一样的冷漠,不带一丝情谊。

他本以为自己是不在乎的,可自从知道宁望羽不用再绑在他身边时,他慌了。

冠礼结束后,宁望羽的身影再次在嬴政眼前消失,但他知道她还在他身边。

“你知道我和芈空桑之间发生的事情吗?”嬴政试探的问道。

“知道一点。”宁望羽有些犹豫,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坦白。

“她在临终前,是不是想到我了?”

宁望羽一愣,没想嬴政竟然这般自信。

虽然嬴政对芈空桑强取豪夺,但随着后来的相处,在他们有了一个孩子之后,她竟也对他产生了些情愫,她认为那是对瞿郎的背叛,她不愿意接受自己爱上他这件事情。

但是宁望羽知道芈空桑是不愿意将这份告诉嬴政的,所以也她没有说。

“她只怕你以后会对扶苏不好,别的便没有了。”

嬴政猜出了她有所隐瞒,也没再追问关于芈空桑的事情,而是问了她:“你呢?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话吗?”

“我是宁望羽,不是芈空桑,但我也希望你能对扶苏好一点。”

“他是嫡长子,朕自然不会亏待他。”嬴政心里最后一丝期待也没有了,只是冷着脸甩袖而去。

宁望羽不懂他的想法,可他现在还没有开始统一六国,有些话,现在告诉他还为时尚早。

嬴政大权在握后,很快罢免了吕不韦,没想到他赋闲在家,依旧门庭若市,各国使臣见他吕不韦有些本事,也想趁机挖墙脚,让他去自己的国家当官。

嬴政知道后当即写了一封信送到了吕不韦的府邸。

信上写着:君何功於秦?秦封君河南,食十万户。君何亲於秦?号称仲父。其与家属徒处蜀!

吕不韦攥着手中的信,又哭又笑,他承认自己开始是有野心,可他虽精于算计,也是真心为了秦国立下了汗马功劳。

他与嬴子楚是生死之交情同手足,他也数次救赵姬母子于水火之中,如今这一切却被嬴政全盘否定。

他和门客编纂的《吕氏春秋》写尽了治国之道,却被嬴政弃之如敝履。

想到了嬴政对嫪毐的夷三族时心狠手辣的样子,他怕了。

与虎谋皮岂能得好?

罢了,体面点上路,总好过牵连族人。

吕不韦取出一杯鸩酒,干脆利落的一饮而尽,很快便没了气息。

吕不韦的门客们偷偷将他安葬了,卫国也派来使臣欲将吕不韦的灵柩带回故土安葬,数千人参加了他的葬礼。

嬴政得知此事冷笑连连,联想到之前的间谍郑国和嫪毐等人都是其他诸侯国的,他疑心还有暗藏祸心之人,干脆下了一道逐客令,将除了秦国以外的人全部驱逐出境。

身为楚国人都李斯也在其中,他当即写了一封《谏逐客书》递交给了嬴政。

嬴政看了之后大为感触,当即撤销了逐客令,召回李斯,恢复了他官职。

宁望羽对这段事情的走向毫不意外,那都是她看过的历史书上明明白白写着的。

对于嬴政卸磨杀驴的做法,她试图制止过,可嬴政不仅不听,还反过来把她给指责了她。

她这才明白了,自己看的史书上大多歌颂了秦始皇的功绩,弱化了他的缺点,她其实从没看懂过他。

得知吕不韦身亡的消息时,赵姬正呆呆的坐在宫殿里,她没想让吕不韦死的,他怎么能就这么死了呢?

被权利浸染后的嬴政,早就不是她的政儿了。

而她再也回不到赵国,继续当那个家道中落前天真浪漫的赵家女了。

一切都回不去了。

满室的清冷和孤寂包裹了她。

她流着泪将和嫪毐生的两个孩子的衣物紧紧的抱在怀中,唱着她在邯郸时哄嬴政的歌谣。

许是天上的泪被地上的人流完了,秦国发生了旱灾。

而此时的魏国为替春申君报仇,彻底撕破了合纵盟约,转而联络秦国共同伐楚。

没想到秦国表面集结军队,却按兵不动。

见秦国迟迟不肯出兵,魏国只好先行出动,结果显而易见。

楚国将缴获的魏军兵器,熔铸成鼎,命其名为楚王雄悍鼎。

此次之后,魏国几乎沦为了秦国的附属国,而没参与过合纵的齐国则继续亲秦避战。

原本在大牢里的魏国公主魏蒻因为这次的秦魏联盟也象征性的被放了出来,至于其他生了孩子都公主也早就被安排到了宫殿里居住了。

宁望羽看着眼前这个杀害了芈空桑的凶手,内心复杂。

魏蒻在狱中几乎被折磨的不成人形,几欲赴死,却在见到了自己的孩子和阿祈聊过一阵子之后又重燃了活下去的希望。

对于她们的聊天内容,宁望羽听了个大概,无非就是说起了各自的遭遇,又是怎么来到这秦王宫的。

她听了一会儿便飘到其他宫殿去看扶苏了。

扶苏此时已经是个七八岁的孩童了,正在和太傅令学知识。

可惜扶苏似乎注定没有帝王命,因为他看不见她,也听不见她说话。

扶苏这孩子长相偏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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