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Chapter6
苏思锦本想和堂姐多聊几句，骤然看见一道身影靠近，只觉周遭的气压都降了下来。
有一种人，仿佛天生自带气场，就算什么也不说，却连眼神都带着攻击性。
宋砚循无疑就是这样的。
“你们聊你们聊……”苏思锦哪还敢多待，胡乱挥了挥手，“姐，那我改天有空再去找你……那个姐，姐夫我先走了。”
也不等两人回应，说完脚底抹油飞也似的溜了。
程欢欢望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原本紧绷的神经缓缓松懈了下来。
差点就被识破了！
幸好宋砚循突然出现……
然而她很快就轻松不起来了。
男人还在，伟岸的身形山一样矗立在面前，凌然的气势铺天盖地袭来。
如果说刚才面对苏思锦时她还能装一装，再不行还可以找机会溜之大吉。
但现在——
两道乌沉沉的目光隔着薄纱落在她脸上。
程欢欢感觉自己就像砧板上的鱼，怎么蹦都无法从这位手里逃脱……
她当了一晚上的哑巴新娘，前面人多时还能装作害羞，然而现在只有他们两个单独相处，而且看他的意思，似乎还在等她回答刚才那句话。
程欢欢暗自吸了口气，清了清嗓子。
“怎，怎么了啊？”
发嗲的夹子音，自己听得都想吐。
不过苏晨锦大多都是用这个腔调说话的，不管是和男朋友，还是和苏家其他男性，甜地几乎要腻死人。
当然也有例外。
比如在王燕贞和她面前。
声线凌厉又傲慢，像个女王，语气永远和姿态一样高高在上。
宋砚循和苏晨锦就见过两面，程欢欢不知道他们说过几句话，也不确定他能不能分辨出来……
刚才远远望见分别被宾客围在中间分身乏术的苏宏远父子，她只能硬着头皮赌一把。
但愿能蒙混过关吧……
不知是不是音乐太大声了，面前的人迟迟没有回应，仿佛没听见似的。
只有两道寂冷的眸光沉沉注视着她。
程欢欢屏住呼吸，几年前初次登台表扬被那么多人看着都没像这一刻那样紧张。
仿佛头上悬着一把迟迟未落下的刀，她再次深刻体会到为什么苏家人谈宋色变了？
她僵着身体，她揣测对方是不是听出什么时，男人终于出声了。
宋砚循：“不是你一直跟着我？”
他声线冷肃，和着宴会厅里优雅的萨克斯音乐，却显得质感十足。
程欢欢愕然张了张嘴。
她那是为了躲苏家人好吗……
头抬到一半，想起苏宸阳叮嘱，忙又低下去。
从宋砚循的位置，恰好看见那两簇羽扇似的长睫轻颤了颤。
她低垂着头，纤细的肩膀被白色头纱笼着，侧脸年轻得有些稚嫩。
除了之前下台阶时差点摔倒的那一下，她这一晚几乎没正眼看过他。
宋砚循漆黑的眸子睨着面前的人，戴着婚戒的手突然抬了起来。
程欢欢正想着要怎么和他解释，余光却瞥见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朝自己探了过来……
她心里警铃大作，他想干嘛？要掀起她的头纱？
又不是红盖头，不需要你来挑好吗？！
程欢欢目光紧紧盯着那只缓缓靠近的手，脚却生了根似的，只上半身不住往后躲。
宋砚循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他微乎其微地挑了下眉，却并没有停手。
程欢欢心跳地厉害，长期练舞的上半身十分柔软，却也几乎要偏到极限。
耳畔恍惚闪过王燕贞说的话：“他那样注定没法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如果你不听话，苏家垮了，我们也养不起他了，我只能把他送去特殊医院——”
程欢欢瞳孔骤然紧缩。不行，她绝不能被发现！
一只手倏地握住宋砚循手腕，挡住了他的动作。
冰凉的腕表磕着程欢欢的掌心，迎着那两束幽深的目光，她暗自咬了下牙，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冰凉的指尖缓缓往上，主动握住了那只厚实的大手。
宋砚循：“……”
程欢欢不敢和他对视，低着头，努力作出一副娇羞的样子。
“那边冷……多穿点衣服……我，我在家等你……”
依然是甜腻的夹子音，带了点几不可闻的轻颤。
男人视线在她脸上微顿，沉冷的脸上依然没什么情绪，只是手却停了下来。
那边陈炼早已识趣候在门外，只焦急的目光时不时往这里看。
宋砚循垂眸扫了眼抓着他的那只手。
莹白，小巧，还带点肉感。
他轻嗯了声，深深看了她一眼。
男人终于走了。
挺拔的身影一走出宴会厅大门，立时便有另外两名助理模样的人跟上前。
程欢欢肩膀一耷，后背早已溢出一层薄汗，只觉得比昨晚连上几个小时课还累……
“思锦那丫头，她和晨锦最要好，要是被她看到，绝对第一时间被她认出来……吓死人了。”
房间里，王燕贞刚听程欢欢说完白天宴会上的事，心里一阵后怕，“对了，宋总他没看出什么吧？”
晚上十点多，程欢欢早已卸完妆，昨天一夜没睡，今天又折腾一天，她累的连话都不想多说，只想好好补个觉。
王燕贞却还没结束，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絮絮叨叨道，“幸好有惊无险，谢天谢地，这一天算熬过去了……好女儿，你帮了苏家一个大忙，也不枉你伯伯和哥哥这么多年这么疼你，你苏伯伯说要好好弥补你，你喜欢什么包，回头让你哥帮忙留意……”
“不用了。”相比她的兴奋，程欢欢反应淡很多，“你别忘了自己答应我的就行。”
答应她的……
王燕贞讪讪一笑，“你也知道妈是个没本事的，现在只能靠你了，要是以后宋总能帮你介绍个——”
“就非得往他们这些人面前凑吗？”程欢欢有些不耐。
从她知事以来就各种给她灌输嫁入豪门的思想，要不要掂量掂量自己，她凭什么让那些富二代看上她，就凭这张勉强过的去的脸？人家什么美女没见过，还是说，她想像古代一样让她给人当二房？姨太太？还是小四小五……
王燕贞一愣，随即没好气道，“不然呢，难不成你还想回云居那穷地方去？”
程欢欢望着她那张保养得当的脸，她张了张嘴，还未回答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
“叩叩叩。”并不陌生的节奏。
王燕贞正想好好给女儿做一做思想工作，冷不防突然被打断，不由没好气道，“这么晚了，谁啊？”
程欢欢面无表情，“苏宸阳。”
“啊？”王燕贞忙站起身，“没大没小，他是你哥。”
“我怎么会让你真的跟他走呢？”
“等这段时间忙完，我陪你去趟云居吧。”
“不听哥哥的话了吗？”
斯文清越的声音在耳畔回响，程欢欢眼底闪过一抹晦涩。
她掀开被子，“你和他说我已经睡了。”
“说什么傻话。”王燕贞推了推她，“这么晚找你，肯定有什么重要的事，赶紧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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