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凌茴进了御医院，便自请在夜里当值。
李医正虽然不明白凌茴为什么喜欢值夜班，但御医院的惯例，薛家后人来御医院学习有什么要求御医院都要尽量满足。
盼春来的时候看见流城也在，她便放缓了脚步，藏匿在门后听着里面的动静。
“凌御医……”流城声音有些娇嗲，“御医院的人是不是欺负你是新来的？怎么总排你的夜里当值？”
凌茴清冷的声音传来：“你有何事？”
似乎是凌茴冷淡的样子，流城也有所收敛，柔声道：“我们娘娘想请你明日午正后去请个平安脉。”
盼春蹙眉，觉得奇怪，探头看了一眼里面。
凌茴拿笔低头写着什么，没有抬头说：“明日我白天不当值。”
“后天呢？”流城追问。
凌茴道：“我只有晚上来御医院当值。白日都在睡觉。姑娘若没事，请回罢。”
凌茴起身，转身便往药房去，不再理会流城。
流城碰了一鼻子灰，当即跺脚，转身要走。
盼春立即收回身子，正步从御医院正门入。走到流城身边轻笑：“姑娘也来御医院抓药？”
流城敷衍地嗯了一声，转身跑了。
盼春望着流城背影好一会儿，才继续往里面走。
凌茴看见盼春来，便从药梯上下来问：“五殿下可是哪里不舒服？”
盼春福了福身子，道：“五殿下刚从外面回来，想请凌御医去把个平安脉。”
凌茴点头道：“我这里炼着药，还需一刻钟。一刻钟以后我便去给殿下请脉。”
“有劳凌御医了。”盼春又福了福身子，退出了御医院。
*
回了合欢殿，盼春把在御医院遇见流城的事跟许穆说了。
还说凌茴只有在夜里才入御医院当值。
许穆笑了，道：“他倒是个聪明人。”
盼春一脸疑惑。
许穆道：“神医谷是薛家医术，薛家不准自己门下弟子在朝为官，却一定要神医谷的继承人来御医院学习，就是为了让薛家后人来亲眼看看这朝野的纷争。御医院也是纷争不断地地方。神医谷每一代继承人都只对医术感兴趣，他们不贪恋权位，更不想用医术上位。凌茴觉得只有晚上御医院人少的时候，才能在御医院潜心学习。”
盼春恍然。
许穆放下碗筷：“他是不想掺和后宫那些尔虞我诈。晚上主子们都要休息，那有空陪他熬夜。”
盼春见许穆用罢了饭，招呼宫女们把饭菜撤下去。
“梁妃的平安脉一向是李医正去问的，怎么她们忽然想找凌茴去请脉呢？”许穆拿了杯子漱口。
盼春接过痰盂道：“奴也觉得奇怪。”
许穆吐了水，放下杯子。
沉思片刻，想到了钱映雪成婚三年没有身孕的事。
“殿下，凌御医来了。”外面宫女通传。
“让他进来罢。”许穆连忙挪位到了正厅。
凌茴穿着御医院御医的紫衫官服，身上背着药箱，眉眼处贯是他与年级不相符的老练与沉稳，还有一点不染世俗的仙风道骨。
“微臣见过五殿下。”凌茴俯身。
许穆连忙让他起身，她怎么敢让战地老神医跟她行礼。
凌茴一眼便看见了许穆脖颈上淤青，眉宇微蹙，问道：“殿下脖子上的伤可否让我看看？”
许穆有些不好意地说：“我跟一个朋友玩闹的时候，他不小心弄的……我生来就是这样，随便碰一下，身上就一片淤青。”
凌茴目光凌厉，直直盯着许穆，一言不发。
许穆被盯地心里发虚，小声道：“他真的不是有意。”
凌茴垂下眼眸，从药箱里拿出药枕，走到许穆身边，把药枕放在许穆身边的小桌子上。
盼春很有眼力地搬来一个圆凳给凌茴坐。
许穆心虚地把手放在药枕上，凌茴坐下，摸着许穆脉象，一言不发。
凌茴不说话，许穆也不敢多说。
自从只道凌茴是上一世一直在她后方帮她治疗士兵的老神医，许穆对凌茴总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
凌茴目光落在许穆手腕上，低声道：“殿下是想问我有没有快速清淤的药膏可以让把你脖子上的淤青给去了？”
许穆连连点头。
“当朝公主被人掐住脖子这事，殿下也可以就这么轻易揭过去？”凌茴不明白，世人都说宫里住着贵人。
既然是贵人，怎么还会被人掐住了脖子还不敢声张？
许穆垂下眼眸，轻声道：“他只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告诉我，这里是吃人窟。我若不谨言慎行，恐怕会死得更惨。凌御医，你知道吗？这里杀人，从来都不需要亲自动手。”
凌茴抬眸盯着许穆：“殿下话里有话。”
许穆低声道：“我的乳娘去御医院的时候看见了梁妃身边的侍女去找你。梁妃的身子一直都是李医正看的，李医正的医术你知道吧？他是御医院德高望重的医师……你只要去了梁妃那里……你就不可能从御医院出去了。”
凌茴收回了手，许穆也收回了胳膊。
凌茴拿回自己的药枕，又从医箱里拿出了一个小黑瓷瓶放到了许穆桌边的矮桌上：“这是我神医谷跌打秘药。殿下脖子上的伤已经养了一日了，用这药涂一晚上，明天早上便会痊愈。”
说完，凌茴便起身，背起了药箱，作揖：“多谢殿下好意提醒。”
他起身，神色冷然：“我神医谷的职责是看病救人。若真的有什么人在用医术谋利谋权，也该是我匡正医者之名的责任。只行医学正道，公理自有公道。”
凌茴稚嫩的脸上正气凌然。
许穆轻笑：“我信你。”
这人用自己的一生贯彻着这个信仰，她见过。
凌茴走后，许穆起身，目送他出了合欢殿。
月光透过合欢树，碎成一地银白。
“春妈妈，只有他，才能没有人顾忌地查清那些人心中的疑惑。”
还有她心中的疑惑。
许穆回身，走到矮桌钱，拿起小黑瓶，让盼春帮她涂在淤青的地方。
*
第二日许穆起了个大早，天还没亮她就去了弘文馆。
今天她是第一个到的人。
她让盼春帮她磨墨，她拿出镇纸，压住纸，开始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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