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漠像大地之母意外裸露出的一块肌肤,上面交错纵横岩壁和沟壑将苍凉刻入骨髓。

一队兵马正行走在戈壁滩上,甲胄蒙尘,旌旗半卷,马蹄踏在碎石上,敲出单调而沉重的声响。

“葛玄,你确定我们不要等张燕攻破雁门郡再启程去五原郡?万一出什么差池我们没有办法及时救援。”戈壁滩的风沙虽不比沙漠,但带起的砾石也足够呛人。刘宠脸上用纱巾捂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谨慎地观察前方。

“我能对张燕放心,殿下也尽管对张燕安心。”

葛玄带了帷帽,半透明的纱巾随着风舞动,纱巾后的脸也若隐若现,刘宠看不真切,又将目光看向前路。

他们恰好走到一处陡峭密集的赤红岩丘,刘宠十分严肃地告诫所有人要打起精神,以备悍匪出没。她在并州习武时,李彦曾带他们来过匈奴的地盘,但不是来欣赏风土人情的,而是为途径的中原商队保驾护航。她见识过这群匈奴悍匪有多悍,像饿狼一样毫无人性,只有对杀戮最原始的野性。

“我还没去过南匈奴的地盘呢!过往就听闻他们很凶悍,中原人要是敢去,指定被吃的骨头都不剩,我都没敢来。”阚泽坐在骆驼上,长时间的奔波,她已经累的直不起身子,伏在驼峰上休息了。如果不是认识她们,她这辈子也不会有机会走这么远。

太史慈骑在重骑兵的马上,走过阚泽旁边像走过一头巨兽:“怪不得你本来都走了,又突然回来了。那你可要跟紧我们了,再乱走,被匈奴人抓去看谁救的了你。”

“不会,你们一定会救我的。”

阚泽面巾包裹下仅外露的一双眼,眼睛弯弯的,连疲惫都遮不住她眼中的笑意。笑意向来会传染,太史慈的眼睛也弯起来。

融雪的风将冰深处的冷都释放,最是冰冷刺骨。寒风卷着细沙,在石缝间低回呜咽,像是远古未绝的叹息。他们穿过这片丘陵时,刘宠预想的悍匪和野兽都没有遇到。

正当他们以为已经安全无恙的时候,远处地面的晕影却跑出来一队人马,呈分散式的包围住他们。

“这是商队啊!瞎啊你,货在哪?啊!”为首的匈奴人在刘宠面前紧急勒马,给了身边的人一脚,那人差点被踹下马。

“乌干阿(匈奴语:大哥),我看不清嘛,这风沙太大了。”

为首的匈奴人见那人狼狈的样子,扬起手中的狼牙棒又佯装要给那人一锤:“这是军队啊!笨死了!”

另外一人连忙拦住,对为首的匈奴人使了个眼色:“乌干阿,军队咋啦,我们照样抢。”

为首的匈奴人被点醒般,猥猥琐琐的将目光投到刘宠几人身上。

刘宠没说话,只是将强弓弩对准了为首的匈奴人。她身后太史慈的弓箭也开弓了。

为首的匈奴人丝毫不惧,他身后的人像不断聚集而来的狼群,他大笑起来,笑声在丘陵中不断回荡:“阿喀纳尔(兄弟们)!给我杀!”

匈奴人手中的狼牙棒像从空中坠落的陨石,砸在士兵身上他们的身体立刻就像被打断了,毫无还手之力。

为首的匈奴人身中好几箭,但架不住他皮糙肉厚,这些箭就像给他挠痒痒一样。刘宠和太史慈被其他匈奴人的狼牙棒阻挡,根本没办法靠近他。

眼见士兵伤亡越来越重,葛玄立即使出一招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号令士兵撤退。但阚泽在杀戮中心,她骑的骆驼被吓坏了,不敢怎么鞭打都不动,甚至还爬下了。

“阚泽,上我的马!”

葛玄的手就在咫尺,可阚泽又对自己的包袱依依不舍,里面都是她辛苦收集的情报,最主要的是那本她走南闯北才好不容易得到的孤本。她死也要拿上那本书,但她刚伸手去捞就被葛玄一把拉上马。动作幅度过大,她的面巾和包袱里书籍一同散落一地。

葛玄因为救阚泽,耽误了逃跑的时间,她们再次被匈奴人团团围住。她正打算杀出一条血路时,却听见为首的匈奴人一声喝令。

“阿喀纳尔!统统停手!把那个露脸的女子抓了,献给左贤王。其他人继续杀!”

葛玄有些诧异,回头看了眼阚泽。虽没看到阚泽的脸色,但她感觉到自己的衣服被阚泽紧紧抓着,下一秒她就把刀架在了阚泽脖子上。

“我们是汉室亲王的人,此行就是来找左贤王刘豹的,有话好好说。”

“汉室亲王?汉室都快亡了,老子还管你亲王不亲王,天子来了都一样。况且你们带着兵马来找单于肯定不是好事,继续杀!”

葛玄摘下帷帽,像抛飞盘一样一把甩到第一个蠢蠢欲动的人脸上,她大喊起来,声音如雄鹰般辽阔:“谁敢!汉室熹微不代表陈王刘宠熹微!你们若敢擅动刀刃,伤了我们一分一毫,他们陈王大军压境,你们有几个人头能赔!”

为首的匈奴人旁边的人有了一丝惧色,刘宠在冀州的战绩他也有所耳闻,自己死了没关系,他还上有老下有小呢。他劝起为首的匈奴人,但那人看到葛玄的脸后好像失了魂,猥琐笑道:“一起!一起抓了,献给单于!”

-

刘豹看了一眼被悍匪带回来的两人,又拿起悍匪交给他的阚泽散落的孤本,他其实不识汉字,甚至都拿倒了,但依旧仔细研究着。

阚泽头埋在葛玄肩上,她怕得要死连看都不敢看,生怕真被刘豹这个禽兽看上了。董卓内乱时,匈奴趁机作乱,掳走蔡琰这事她会记一辈子,匈奴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刘豹举起孤本上看下看也没看懂个所以然,转头就看到其中一个女子脸上若有若无的笑意,似乎在嘲笑他。他朝悍匪勾了勾手,悍匪以为自己要得到奖赏了,笑着往前走了一步。

“再走近一点。来,再走近一点。”

悍匪满心欢喜的被刘豹一步步引到桌前,但没有等到奖赏,等来的是被刘豹用竹简狠狠抽脑门。

“你要死、要死、要死啊!我让你劫商队,你给我劫军队!胆肥了是不是!”

悍匪捂着脑门跪倒在刘豹脚边:“单于饶命!我看他们就一小队人马,辎重刚好够补充之前我的人被袭击的损失,所以才鬼迷心窍打劫了陈王的军队,单于饶命!”

“陈王人呢?你不带她们两个回来我还可以找借口不见陈王,现在你要我怎么办,啊!”

“小的也是看不惯那个从中原掠回来的女子居然敢冷落大人,还让大人心情如此低落。若不是她,大人才不会听那歌高干的话,去打什么曹军,那一战我们损失惨重至今都没缓过来。”

“就你多事!”

刘豹手中的竹简都被打飞了,刚好滚落到阚泽膝前,她睁开一只眼睛去看,发现上面居然全是用潦草的笔划写着蔡琰的名字。

“大人!陈王带人杀来了!”

一个匈奴人来通传就跪在她旁边,看着竹简上的名字,她既不害怕也不兴奋,而是满怀的愤怒。

刘豹捏着眉骨重重地叹了口气,见悍匪还跪在地上又踢了他一脚:“还不快给人松绑,送她们出去。”

阚泽推了推葛玄,示意她看地上的竹简。葛玄看了后神色更为沉重,她抬眼看向这个粗鄙不堪的匈奴人,眼中尽是鄙夷:“左贤王知道这竹简上写的名字是什么么?”

“知道啊,蔡琰,我女人的名字。”

一女子坐在裹着厚重的披风静坐老树下,寒风掠过树枝,抖落细碎的雪沫,她却浑然不觉,满心满眼都沉浸在书中的世界。

地上的雪粒将融未融,褐色的泥土上点缀着斑斑点点的白,不知是雪弄湿了泥土,还是泥土污了白雪。葛玄和阚泽踩在上面发出一阵嘎吱嘎吱的响声,像指尖轻翻纸页的声音

“蔡琰前辈……是你吗?”

她们走到女子身旁了,她仍是垂眸专注于手中书卷。却在听见蔡琰这个名字时,微微有了反应,她侧目看去,对着两张生面孔满是警惕:“你们是?”

这张脸在阚泽眼中不断放大,直至占据她整个心间。她兴奋地摇着葛玄的肩膀:“是她!真的是蔡琰前辈!太好了!”

葛玄被阚泽摇晃着身体,眼里的光芒也随之一起闪烁起来。

阚泽曾有幸在文人雅集上与蔡琰隔席对诗,她才思之敏、见识之深,令座中众人无不屏息静听,她心中亦是倾慕与敬佩。葛玄只是早年在袁氏的宴席上远远见过蔡琰一面,但也听过蔡琰的大名,早知她身为女子但一身才学不让须眉,也是敬仰不已。

她们两个的动静吸引了在一旁玩闹的小孩,她们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那小孩就慌慌张张地跑过来抱着蔡琰,一副见了仇人的模样大喊道:“你们是什么人!是不是又想抢走我额吉(母亲)!你们都是坏人!”

蔡琰并未替那小孩开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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