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波接一波的冲击撞得沈知微身前的结界泛起阵阵涟漪,震得她气血翻涌,喉间漫上一丝腥甜。

呼啸的寒风中,她的思绪瞬间清明。

祝安柠!

那一缕怨气或许不足以让他们全军覆灭,可若是铆足了劲只为了伤一个,取那人的性命再简单不过。

回忆起原先他那副胜券在握、有恃无恐的模样,沈知微心底不禁生出一丝寒意,或许他早就算到了这一步。

又或者说,他附身于萧今安是为了布阵,而苏明夷只是一个幌子呢?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被沈知微彻底否决,屠戮锦安镇的那七个修士的事就已经证实,背后之人能够通过怨气操控修士。

而那些被囚于禁闭室中的弟子皆沾染了怨气,且程南星受怨气折磨一月之久,按他如今布阵的速度,若只想画出聚怨阵,根本不必亲自涉险。

他真舍得用自身修为受损和苏明夷的死亡换这一时的好处?

沈知微直觉他不会。

狂暴的气浪一阵阵压过来,如今的她已是心力交瘁,额角也渗出了密密麻麻的细汗。

抬眼望向阵眼中心浑身散发着怨气的萧今安,他立在那里,眉眼在黑雾的映照下忽明忽暗,周身翻涌着戾气,这个形态的的他竟莫名与她在魔渊初见他时的模样渐渐重合。

可此刻根本容不得她仔细思考,沈知微甩了甩自己的头,将纷乱的杂念强行压下去,注意力重新落回现实。

他说他要带着苏明夷走。

苏明夷……!

念头闪过的瞬间,她抬手将还是猫儿形态的苏明夷掂到自己身前,指尖一翻,一柄泛着寒光的短刃凭空出现,锋利的刀刃顿时精准地抵在了小猫的脖颈上。

沈知微看得分明,阵眼中心男子的在看清楚之后身形颤了颤。

他果然是在意的。

她试探着威胁,声音在狂风呼啸中冷静得可怕:“我知道你有某种方法能让她死而复生,可无论如何你想要的还是她这个人,若我将她的神魂拘起来,你还能如愿吗?”

男子闻言,眼底掠过一丝阴鸷,随即轻嗤出声:“想不到一向光明磊落的宋长老也会使用这样的腌臜招数。”

沈知微眼皮都没动一下:“光明磊落?你配吗?”

男子垂眸轻笑一声,再抬眸时眼中没有半分惧色,看向沈知微的目光也隐隐带了些嘲色。

宋昭衍也不过如此。

随即他便闭上眼睛不再理会沈知微,将自己的精力全部放在了布阵之上。

沈知微眸光一沉,看他这模样,大概这死而复生的方法并不是作用在神魂之上。

垂眸看着地上愈发完善的阵法,沈知微的心又沉了些许。

青云宗地界众生的命比他一时的虚弱贵重多了。

再拖一拖……

沈知微冲着阵眼中心的人大声喊道:“我可以放你们二人出去!”

声音裹挟着化神期的灵力,霎时间响彻整个广场。

蔓延的阵纹猛地一顿。

男子唇角微勾,似乎对沈知微的选择并不意外,片刻后,果真停下了输送怨气的动作。

他这一趟只为了带苏明夷回去。

旁的,他一概不管。

听见这声厉喝的裴晏之身形微怔,随着男子停下动作,他也缓缓撤了攻势,他转过头,隔着夜色望向沈知微。

她神情严肃不像是在开玩笑,裴晏之抿了抿唇,默不作声地退到了她的身侧。

男子脚下的阵已经是半成品,此刻因他停止输送怨气,黑色的阵纹开始变得忽明忽暗。

沈知微暗暗松了一口气,掌心间不知不觉已是一片冷汗。

或许赌到最后她能赢,可她没有任何立场来赌,青云宗地界的百姓,以及未来可能被祸害的苍生,还有萧今安的命。

这都不是她能拿来豪赌的。

她抬眸盯着男子,男子眼神淡漠,看着沈知微的眼神也不像原先那样好奇,和看一个普通的修士无异。

她开口:“我可以信守承诺放你们出去,不过我要你现在从我徒弟身上下来。”

男子闻言,眼神危险地眯了起来。

修仙之人神魂相比于肉身来说何其脆弱,他若是现在脱离这具躯壳暴露在外,哪怕是在方才的巅峰状态,也绝对打不过同为渡劫期的裴晏之。

更何况他如今只是一道分身,能调动的怨气早已所剩无几,此时脱离,无异于将自己的死穴直接送到别人剑下。

是以,他没有丝毫犹豫,几乎是冷笑着反驳:“宋长老莫不是方才被震坏了脑子?”

他是有多蠢,才会把自己的软肋暴露给敌人?

沈知微丝毫没有理会他的嘲讽,继续道:“你想救出苏明夷,可我也不愿我徒儿受伤,我宋昭衍说话算话,说放便放!”

男子脸上浮现出一股不耐烦:“宋长老若想用此拖延时间,我看大可不必,再布一次阵又如何?来的人也不过是更多养料罢了。”

沈知微仿佛没听见他的威胁,重复道:“你从我徒儿身上出来,我便放了你们,说话算话。”

男子脸上的怒意几乎化为了实质:“宋长老是真想逼我再启一次阵?”

沈知微神情冷静,眉峰微敛略带些厉色,不咸不淡地提醒:“我徒儿身上还有我设的禁制。”

她若将其撤出,萧今安浑身灵力便会不受控制地在体内冲撞,届时也会自爆,可这便是沈知微能控制的事了。

听完她的话,男子明显也想到了这一层,他双眼充满了危险之色:“你还真是舍得你这个弟子。”

沈知微眸中十分坦荡,没有半分躲闪:“他的死若是毫无意义,反倒助长了怨气,我是万万不允许的。”

“可若救下百姓,一个他又算得了什么?”

“我宋昭衍这一生,父母,师尊,师姐,师弟,以及无数同门都献身于苍生,我亦可为之,只要死得其所。”

众仙门受百姓敬仰,食百姓之禄,本就有护卫天下苍生的责任,若是为了一人而弃天下百姓于不顾,不必天道降罚,便是其他修仙者的吐沫星子都能淹死你。

男子盯着她愣了一会,最终还是松了口。

若宋昭衍铁了心不顾萧今安的性命,他自然是落入下风。

他原本也有赌的成分,先前他窥见了萧今安内心的执念,可他最终还是猜得有些差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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